第65章：巧入王府，初見佳人
司徒府的書房內，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王允端坐案後，麵沉如水。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篩糠般抖個不停的中年男人，正是後廚管事王二。男人身上還帶著隔夜的酒氣和賭坊的汙濁氣息，讓王允眼中的厭惡又深了幾分。
“抬起頭來。”王允的聲音不高，卻像兩把小錘，敲在王二的心坎上。
王二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張臉慘白浮腫，毫無血色，布滿恐懼。
“塵風堂……”王允慢慢吐出這三個字，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王二的五臟六腑都看個通透，“他們讓你辦什麼事？”
“回……回老爺……”王二的牙齒咯咯作響，“他們……他們還沒說具體的事，隻說……隻說他們的主子，對老爺您……高風亮節，仰慕已久！”
王允的眉毛紋絲不動。這種陳詞濫調，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許都城裡，想用這種話來攀附他的人，能從司徒府門口排到菜市口。
“繼續說。”
“是，是！”王二咽了口唾沫，像是豁出去一般，竹筒倒豆子地說了起來，“那……那傳話的人說，他的主子是個雅人，不好金銀，隻愛風雅。最近偶然得了一件海外奇珍，名曰‘琉璃盞’，晶瑩剔透，世所罕見。他自認德薄，不敢私藏此等寶物，思來想去，唯有老爺您這般的人物，才配擁有。所以……所以想將此寶獻上，以表敬慕之心。”
說到這裡，王二偷偷覷了一眼王允的神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又趕緊補充道：“他還說，他的主子彆無他求，就是……就是希望能有幸拜見老爺一麵，當麵請教一二金石書畫，風雅之事。他再三交代，此事絕非俗物交易，乃是雅士之間的神交心會……”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二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主君的一念之間。
王允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擊著。篤，篤，篤……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二的神經上。
琉璃盞？
這個名字，讓王允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漣漪。古籍中確有記載，所謂琉璃，乃西域火神之淚，非凡火所能煉，光華內蘊，價值連城。但那多是傳說，他活了這大半輩子，也隻在宮中寶庫裡見過幾件色澤渾濁的所謂“琉璃器”，與傳說相去甚遠。
一個自稱“雅士”的神秘人，通過一個爛賭的下人，用三百金的債務做引，要獻上一件傳說中的寶物，隻為求見一麵？
這局布得太大，也太刻意。處處都透著古怪。
王允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這背後，必然藏著他看不清的圖謀。可……那“琉璃盞”三個字，卻像一根細小的羽毛，不停地撩撥著他的心。
他一生清高，不好阿堵物，唯獨對這些能彰顯風骨的雅物，有著近乎偏執的喜愛。若真是一件絕世奇珍，就此錯過，豈非人生一大憾事？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說辭，把台階鋪得天衣無縫。這不是行賄，是獻寶。不是求官，是求教。他若嚴詞拒絕，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不懂風雅了。
“老爺，”一直侍立在旁的老管家，此時終於低聲開口，“此事確有蹊蹺。但對方既然投您所好，想必是對您的脾性下了一番功夫的。依老奴看，不妨……先看看東西？”
老管家跟了王允幾十年，最懂他的心思。
“東西若是尋常貨色，證明對方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宵小之徒，直接打發了便是。若……若真是奇珍，”老管家頓了頓，“那說明此人來頭不小，見與不見，主動權仍在老爺您手裡。至少，先把寶貝弄到手再說。”
最後那句話，說得頗有些市儈，卻一下子點醒了王允。
對啊，管他什麼陰謀陽謀，先把東西看了再說。寶物是真的，那就收入囊中。人，見不見，怎麼見，何時見，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想到這裡，王允心中的糾結頓時散去大半。他重新挺直了腰杆，恢複了當朝三公的氣度。
他看了一眼地上抖成一團的王二，冷冷道：“你去回話。東西可以呈上來，我先過目。至於見麵的事，看我心情。”
“是！是！謝老爺開恩！謝老爺開恩！”王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王二便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黑漆木盒，再次跪在了書房。這一次，他的神情除了恐懼，還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好奇。
老管家上前，接過木盒，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或機關，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了王允的書案上。
王允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盒子本身就是一件精品，漆色深沉，包漿溫潤，顯然有些年頭了。他伸出手，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拂過，觸感冰涼而順滑。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靜靜地端詳了片刻，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這讓一旁的老管家和王二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他抬起盒蓋。
沒有想象中的霞光萬道，也沒有撲麵而來的異香。盒內鋪著厚厚的暗紅色錦緞，一隻造型奇特的杯子，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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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高腳杯。
杯身纖薄，通體澄澈，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仿佛是用水晶雕琢而成，卻比最純淨的水晶還要通透。書房裡昏黃的燭火穿透杯身，在另一側的錦緞上投下一片明亮而純粹的光斑，光斑的邊緣，甚至還折射出幾縷淡淡的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