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陽,懶洋洋地灑在庭院裡,給青石板鍍上了一層淺金色。
薑宇的莊園,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將城中的肅殺與蕭條儘數擋在了高牆之外。演武場上的呐喊聲被距離和建築過濾得若有若無,傳到後院時,隻剩下一點模糊的背景音。
貂蟬正坐在廊下,麵前擺著一張小小的木幾,上麵鋪著一方素色的絲帕。她一手扶著絲帕,另一隻手拿著一支細細的炭筆,一筆一劃,極為認真地臨摹著薑宇寫給她的字帖。她的側臉沐浴在陽光裡,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仿佛這世間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寫好這一個“安”字。
不遠處,薑宇靠在一張竹躺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的目光,全落在了那個認真寫字的人兒身上。看著她因為寫錯一筆而懊惱地鼓起臉頰,又因為終於寫出一個滿意的字而偷偷揚起嘴角,薑宇的心中便一片柔軟。
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除了爭霸天下之外,最大的收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破壞了這份寧靜。
“主……主公!”
李三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一張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仿佛見了鬼一般。
貂蟬被他嚇了一跳,手一抖,炭筆在絲帕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痕。她蹙起秀眉,有些心疼地看著那方被毀了的絲帕。
薑宇坐直了身子,眉頭微皺:“何事如此驚慌?天塌下來了?”
“比……比天塌下來還嚇人!”李三喘著粗氣,指著前院的方向,話都說不利索了,“外麵……外麵來人了!曹……曹丞相的人!”
曹操?
薑宇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看了一眼李三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丞相的人來了,好生招待便是,你這副樣子,是想丟我的臉嗎?”
“不是啊主公!”李三急得快哭了,“來人……來人是曹丞相的親衛!就一個,騎著馬,背著旗,那眼神……乖乖,跟刀子似的,小的多看一眼,腿肚子都轉筋。他……他指名道姓,要見您!”
話音剛落,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月亮門外傳來。郭嘉搖著羽扇,緩步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李三,又看了看麵色平靜的薑宇,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來,我們的曹丞相,比我們想的還要心急。”
薑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對李三道:“慌什麼。帶路,我去會會這位天使。”
前院,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身披黑色鐵甲的騎士,靜靜地立在院中。他沒有下馬,隻是坐在那匹神駿的黑馬之上,便如同一尊與馬融為一體的雕像。他身後的靠旗在微風中紋絲不動,上麵一個鬥大的“曹”字,黑得發亮,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威壓。
塵風堂的護衛們遠遠地圍著,一個個手按刀柄,神情緊張,卻沒人敢上前一步。周倉抱著他那柄斬馬刀,站在離騎士十步開外的地方,銅鈴般的大眼死死地盯著對方,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一動不動的人,體內蘊含著極為可怕的力量,是個真正的高手。
騎士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他的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沒有任何情緒。
直到薑宇的身影出現在前院。
騎士的目光動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薑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你就是薑宇?”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沒有半分客氣。
“正是在下。”薑宇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麵對的不是一個索命的閻羅,而是一個尋常的客人。
騎士不再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簡,手腕一抖,那竹簡便化作一道黑影,帶著破空之聲,徑直射向薑宇的麵門。
這一下又快又急,若是尋常人,非被這竹簡砸個頭破血流不可。
周倉怒吼一聲,剛要上前,卻見薑宇不閃不避,隻是輕描淡寫地伸出兩根手指,便穩穩地將那勢大力沉的竹簡夾在了指間。
這一手,讓那騎士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泛起了一絲漣at的漣漪。
薑宇捏著竹簡,臉上的笑容不變:“天使遠來辛苦,何必行此大禮。”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火漆,展開竹簡。
竹簡上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威逼利誘,隻有寥寥數字,筆鋒雄健,力透紙背,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