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那張寫滿了“恭喜發財”的臉，還未在薑宇的視野裡清晰起來，就被另一封請柬的光芒，襯得黯淡了下去。
宮裡的請柬。
當那名家丁高舉著這份製作精美的信物，氣喘籲籲地闖入書房時，連郭嘉臉上那份萬事皆在掌握的慵懶笑意，都收斂了幾分。
曹洪的道賀，是意料之中的趨炎附勢，是錦上添花，更是牆頭草的本能。
可這封來自宮闈深處的請柬，分量卻截然不同。
薑宇接過請柬，指尖能感受到那上好絹帛的細膩與柔滑。沒有過多的燙金與繁複的紋飾，隻在右下角，用金線繡著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蘭花，雅致而尊貴。
字跡是娟秀的小楷，筆鋒內斂，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後曹憲……”薑宇輕聲念出落款，目光在“家宴”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郭嘉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雙總是半眯著的醉眼，此刻清明無比。
“主公，這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姐妹相聚，認認新妹夫。”郭嘉將那個空酒葫蘆在手裡拋了拋，“這是曹家的女人們，要親自掂一掂您這位‘準駙馬’的分量了。”
“哦？”薑宇挑了挑眉。
“曹操有三女，如三顆棋子，落於這漢室棋盤之上。”郭嘉的聲音壓得很低，“皇後曹憲，貴人曹華，鎮於宮中，是為穩固君心，監視天子。而即將嫁給主公的曹節公主，則是落於宮外，用以籠絡主公這般不可控的‘奇人’。”
“這三姐妹，自幼在曹操身邊耳濡目染，見慣了權謀與殺伐。她們的心思，絕不會像尋常的深閨女子那般簡單。尤其是這位曹皇後，能在大漢的後宮之中，穩坐中宮之位，其心智手腕，可見一斑。”
郭嘉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弧度，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這場家宴，名為敘親，實為考校。恐怕，比昨夜在丞相府，麵對曹操本人，還要凶險幾分。”
薑宇笑了笑，將請柬遞給一旁的李三。
“去，回了曹洪將軍，就說我即刻要進宮麵見皇後，賀禮改日再收。”
“是！”李三接過請柬，如獲大赦，轉身便跑，生怕被曹洪那個胖子給纏上。
“主公似乎，並不擔心？”郭嘉饒有興致地看著薑宇。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薑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再者說，我也確實很好奇，我那位尚未謀麵的未婚妻，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的腦海中，閃過那個在史書上，性情剛烈，麵對兄長篡位，將傳國玉璽奮力擲於地上的女子。那份決絕與風骨，即便是寥寥數筆，也足以令人心折。
……
進宮的馬車，比昨夜赴宴時，要低調了許多。
沒有了丞相府的儀仗，隻是一輛普通的青頂馬車，在許都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薑宇沒有再穿那身過於張揚的錦袍，而是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隻懸了一塊質地上乘的古玉，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商賈的富貴，多了幾分文人的儒雅。
他閉目靠在車廂裡，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郭嘉的提醒，他自然明白。
曹操的女兒，不會是溫室裡的花朵。她們是曹操意誌的延伸，是其政治藍圖的一部分。
這場家宴，她們想看的，絕不是一個唯唯諾諾，隻知阿諛奉承的“新妹夫”。那樣的男人，配不上曹操的女兒，也入不了她們的眼。
她們想看的，是一個既有匹配其父功績的才華，又能安於“女婿”本分，不致成為心腹大患的，恰到好處的“奇人”。
這個“度”，極難拿捏。
馬車穿過層層宮門，最終在一處僻靜的宮苑前停下。
此處名為“靜安苑”，遠離前朝的喧囂，是宮中女眷們日常起居之所。
一名上了年紀的內侍，早已在此等候。他臉上帶著恭敬而疏離的微笑，對著薑宇躬身行禮：“薑先生，皇後與兩位公主，已在水榭等候多時了。”
薑宇頷首，跟著內侍，穿過曲折的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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