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送來了一絲清冷,試圖吹散那股尚未散儘的血腥氣,卻隻是讓它與江水的濕氣更加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化作一種複雜而沉重的味道,盤旋在每個人的鼻端。
薑雲那句“又多了幾千張吃飯的嘴”的抱怨,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將那剛剛凝固的、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氣氛,砸得支離破碎,蕩開一圈圈哭笑不得的漣漪。
蔣欽剛剛挺直的腰板,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他看著薑雲那副仿佛真在為柴米油鹽發愁的模樣,再看看江麵上那上百艘殺氣騰騰的快船,以及船上那些目光依舊凶悍的水賊,隻覺得這個世界荒誕得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趙雲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許。他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總能用最不正經的語氣,辦成最驚天動地大事的年輕人,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甘寧更是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剛剛才用同伴的血與自己的膝蓋,獻上了最悲壯的忠誠,心中那股“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還在激蕩,結果這位“知己”,轉頭就開始算計起了夥食費。這巨大的反差,讓他那顆梟雄之心,一時間竟不知該安放在何處,隻能愣在原地,表情古怪。
然而,有一個人完全沒有被這古怪的氣氛所影響。
孫尚香。
她那雙明亮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薑雲,仿佛要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三頭六臂的證據來。
終於,她動了。
那張陪伴她多年的大弓被她隨手往身後親兵懷裡一塞,動作乾脆利落。緊接著,她足尖在甲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燕子,帶著一陣香風,越過幾步的距離,穩穩地落在了薑雲的身邊。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她開始繞著薑雲轉圈。
一圈,又一圈。
她的步子很輕,像一隻好奇的貓,正在審視一個闖入自己領地的、從未見過的生物。她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從他的頭發絲,到他的眉眼,再到他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最後落在他那雙空空如也、仿佛什麼都沒做過、也什麼都不在乎的手上。
她在尋找。
尋找他身上是不是藏著什麼妖法秘術,是不是背著什麼神兵利器,或者,他的身體構造是不是真的和常人有什麼不同。
薑雲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毛,都在她那審視的目光下,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他腦海裡那個穿著馬褂的說書小人,早就坐不住了,正揣著手,同樣繞著一個虛構的“孫尚香”模型,嘖嘖稱奇。
‘嘿,我說這位姑奶奶,您這是看什麼呢?’
‘是看我這胳膊比彆人多一節,還是看我這腦袋比彆人大一圈?’
‘再看下去,我可就要收費了啊!觀賞費,一次一串五銖錢,童叟無欺!’
就在薑雲腹誹不已,琢磨著是不是該清咳一聲,提醒一下這位江東郡主注意禮儀時,孫尚香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他麵前,仰著那張精致而又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鼻尖微微皺起,似乎經過一番嚴密的觀察和論證,依舊沒有得出任何結論。
然後,她伸出了手。
一根白皙修長的食指,指尖帶著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就那麼毫無征兆地,戳在了薑雲的胳膊上。
力道不輕不重,隔著兩層衣衫,薑雲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指尖傳來的、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以及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仿佛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家夥,到底是不是真人。
“喂。”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但語氣卻像是在審問犯人。
“你老實告訴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江水洗過的黑曜石,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不可思議。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直接,也極其無禮。
但不知為何,從她口中說出,卻讓人升不起半點被冒犯的感覺,隻覺得理所當然。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歸降的甘寧在內,心中都在盤旋著同樣一個問題。
薑雲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戳中的胳膊,又抬眼看了看孫尚香那張寫滿了“快說,不說是吧,我再戳”的臉,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不是怪物。”他平靜地回答。
“那你是什麼?”孫尚香追問,手指又加重了幾分力道,“你彆想騙我!我二哥常說,錦帆賊甘寧,是長江上最難纏的蛟龍,連我江東水軍都拿他沒辦法。可你呢?”
她越說越激動,另一隻手也忍不住比劃起來:“你一沒帶兵,二沒亮刃,就站在這船頭說了幾句話,他就……他就自己把人殺了,把旗砍了,還跪下來把命都給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把胸中的震撼全都吐出來:“這還不是怪物?那你告訴我,天底下哪有正常人能辦到這種事?”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正在忙碌的士卒和水賊們,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手腳,支棱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他們也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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