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看著她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拗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用一種很輕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問道:“你剛才那一箭,練了多久?”
“啊?”孫尚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那一箭?沒什麼啊,從小就練,十幾年了吧……怎麼了?”
“十幾年的功夫,才能於百步之外,一箭射斷發簪。”薑雲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艘船的甲板上,那裡,被斬斷的發簪還靜靜地躺著。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孫尚香,眼神裡帶著一種對方看不懂的深意。
“我這門功夫,也練了很久。”
“你?”孫尚香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練了什麼功夫?耍嘴皮子的功夫嗎?”
“差不多吧。”薑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隻不過,你練的是弓馬,是殺人之技。我練的,是人心。”
人心?
孫尚香咀嚼著這兩個字,似懂非懂。她知道人心複雜,可人心……也能當功夫來練嗎?
“我不懂。”她很乾脆地搖了搖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困惑更深了,“你說得玄乎乎的,我不信。你肯定還有彆的秘密,對不對?”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眼睛猛地一亮,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但其實周圍人都能聽見的音量,神秘兮兮地問道:“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會什麼妖術?比如……撒豆成兵?還是能勾人魂魄?”
薑雲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以及那雙因為腦補了各種離奇畫麵而閃閃發光的眼睛,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如春風拂過冰麵,瞬間衝淡了他身上那股因為算計人心而帶來的、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孫尚香被他笑得有些臉熱,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得不對,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嗔道:“你笑什麼!我問你正經的呢!”
“好,好,正經的。”薑雲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笑意卻未散去。
他看著這個如同烈火與驕陽般的少女,心中忽然一動。
他知道,他不能告訴她關於“神木”體質的真相,那太過驚世駭俗。但他或許可以,用一種她能夠理解的方式,讓她窺見冰山的一角。
“郡主,”他第一次用上了比較正式的稱呼,“你覺得,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器,是什麼?”
“武器?”孫尚香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是弓箭!千裡之外,取人性命!”
“那比弓箭更厲害的呢?”
“嗯……”孫尚香想了想,“那便是千軍萬馬,是戰船樓宇,是能攻城拔寨,席卷天下的力量!”
“說得對。”薑雲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然後,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
“可你想過沒有,是什麼在指揮著千軍萬馬?又是什麼,讓那些手握強弓、身披堅甲的士卒,願意為你衝鋒陷陣,至死不悔?”
孫尚香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士卒聽從將領的命令,將領聽從主公的號令,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薑雲沒有等她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