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閃而逝。
我猛地收回意念，胸口一陣悶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種程度的記憶追溯，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勉強。可我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鬼王晉升需要活祭，而主持儀式的，是這些村民。
他們不是被迫的。
他們是自願的。
我抬頭看向幽奇之森的方向。森林邊緣籠罩在濃霧中，冥幣如雪紛飛，那張巨臉依舊懸在半空，嘴角越咧越開。子時將近，空氣中怨氣越來越濃，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我抹掉唇角滲出的一絲血跡，將最後一張反製符貼在左臂內側，隨時準備激發。淨靈火在掌心躍動，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
我邁步向前。
腳踩在冥幣堆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越靠近森林，地麵越軟，像是踩在腐爛的皮肉上。霧氣漸濃，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五步。忽然，前方霧中亮起一點紅光，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像是有人在林中點起了燈籠。
我沒有停下。
繼續前行，直到看清那不是燈籠。
是眼睛。
十幾雙眼睛浮在霧中，高低不一，全都盯著我。那些蒙麵村民不知何時已列隊站在林前，手中捧著燃燒的冥幣，靜靜地看著我。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阻攔。
我站在隊伍儘頭，目光掃過他們。
其中一人緩緩抬起手，指向森林深處。那隻手瘦得隻剩皮包骨，指尖漆黑，像是被火燒過。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在等我進去。
我握緊掌心的淨靈火，邁步踏入霧中。
腳剛落地，身後霧氣驟然合攏，那些村民的身影瞬間消失。前方小徑蜿蜒深入，兩旁立著殘破的石燈，燈芯燃燒著幽綠火焰。空氣中傳來淡淡的香氣，像是檀香混著腐臭。
走了約莫百步，小徑儘頭出現一座石台。
台上擺著一張紅木梳妝台，鏡子蒙塵，梳子斷了一把。台前放著一雙繡花鞋，鞋尖朝外，像是有人剛剛脫下。石台後方，是一棵巨大的老樹，樹乾扭曲，樹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的木質，像是凝固的血。
我站在石台前，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我的影子不見了。
月光明明還在，可地上沒有影子。我低頭，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沒有影子。
就在這時，梳妝台上的鏡子突然“哢”地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鏡中緩緩浮現出一張臉。
蒼白，消瘦，眼角有淚痣，嘴唇發紫。她穿著大紅嫁衣，頭發挽成婦人髻，可眼神空洞，像是死了很多年。
她看著我，嘴角一點點向上扯，露出一個不屬於活人的笑。
“你終於來了。”她說，“我等了好久。”
我沒有回答。
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的淨靈火驟然暴漲，照亮整座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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