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上太傅府門前最後一級石階時,右腿的傷口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鐵絲在皮肉裡來回拉扯。綠蘿的手立刻收緊,架住我的肩膀,沒讓我跪下去。
轎簾還在晃。
那頂紅轎靜靜停在階前,像一張合不攏的嘴,等著吞下什麼。我沒有抬頭看它,隻是扶著綠蘿,一步一步往裡走。裙角拖在地上,沾了泥,也滲了血,走一步,印一道暗痕。
她沒說話,一直把我帶到偏院那間舊屋。門關上後,她才鬆手,轉身落閂、合簾,動作利落得不像個侍女,倒像常年與危險共處的人。
油燈點著了,火苗跳了一下。
她蹲下來解我腿上的布巾,血已經凝了一層,又裂開新的口子。熱水端來時冒著白氣,她擰乾帕子,輕輕覆上去。我沒叫,也沒動,隻盯著袖口裡的纏魂鏡——它安靜地貼著肌膚,沒有再震。
“你還記得墨影最後說的話嗎?”我開口,聲音比我想的還要啞。
她手停住,抬眼看我,“哪一句?”
“他說‘你真以為你是重生的嗎?’”
她沒立刻答,而是把染血的布巾扔進盆裡,重新取藥粉。粉末灑在傷口上,刺得我指尖一蜷。
“你現在信了嗎?”她問。
“不信。”我咬牙,“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開始怕了。”
她抬頭,目光沉了沉。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見過我裝乖巧、裝柔弱,也見過我在夜裡翻牆出府,替百姓除鬼。但她沒見過我真正動殺心。
這一次,我是真的想讓他死。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不是府裡的仆從。那是練過暗行步的人才會有的節奏,落地無聲,卻壓得住氣息。綠蘿眼神一緊,手指滑向袖中。
門開了。
墨影站在簷下,黑袍垂地,手裡托著一封火漆封緘的信。他的臉藏在陰影裡,可那雙眼睛亮得異樣,像是能照進人心裡。
“王爺口諭。”他聲音平得像井水,“王妃的遊醫遊戲該結束了。”
我坐在榻邊,沒動。
“三日後宴席,你若不來,我便血洗太傅府。”他一字一頓,“老太傅、兩位公子、闔府女眷……一個不留。”
屋裡靜得連燈芯爆裂的聲音都聽得清。
綠蘿猛地站起身,擋在我前麵,“你敢!”
墨影沒看她,隻看著我。
我笑了,笑得嗓子發疼,“他還真是體貼。怕我不去,還特地送個紅轎來請。”
墨影不動,“轎起之時,門開之刻。你不出現,血就流。”
我把腿上的帕子扯下來,扔進水盆,撐著桌子站起來。傷處劇痛,但我站直了。
“你跟了他多久?”我問。
他頓了頓。
“久到足以知道,有些人不該碰。”
“比如我?”
“比如鏡子。”他終於抬眼,“它醒了,你也活不久了。”
說完,他把信放在案上,轉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背對著我。
“你明知道我會拿它,也明知道它會反噬施術者。”我盯著他的背影,“那你為什麼沒在密道殺了我?”
他肩頭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因為……”他聲音低下去,“有些人死了,比活著更有用。”
門合上了。
綠蘿猛地轉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我們不能去!那是陷阱!他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走出宴席!”
“本來就沒打算。”我慢慢坐回榻邊,手指撫過纏魂鏡的邊緣。它還是冷的,但能感覺到裡麵有一股力量在湧動,像是被喚醒的獸。
“他知道我拿到了鏡子。”我說,“所以他要用全府人的命逼我現身。可他忘了——”
我抬頭,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這麵鏡子,不僅能照出纏魂術,還能燒斷他的神魂連接。隻要他在施法時被映見,反噬會直接衝進識海。輕則瘋癲,重則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