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柱上,嘴角流血,眼神渙散了一瞬,又漸漸聚攏。
然後笑了。
笑得像個瘋子。
“她是我的妹妹。”他說,“也是第一個……被獻祭的人。”
話音未落,我已察覺異樣。他體內那團黑影雖被逼出一角,卻並未潰散,反而如活物般向脊椎深處退去,像是蟄伏,又像是重組。纏魂鏡仍在震顫,但那股壓迫感已經減弱。我知道,他撐不住了。
可我也好不到哪去。
淨靈火逆衝經絡的灼燒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空蕩蕩的虛乏。鎮魂令在識海中緩緩旋轉,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疲憊至極的陀螺,勉強維持著平衡。剛才那一擊幾乎耗儘了我的靈力,若他再強撐片刻,勝負難說。
我沒有追。
隻是將纏魂鏡橫在胸前,左手穩住鏡麵,右手悄然按在肋下最後一張符紙上。綠蘿縫進去的時候說過,這張不能輕易用。我沒問為什麼,現在也不打算試。
“你走,是聰明選擇。”我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根斷裂的琴弦上。
他抬眼看向我,眼中怒意翻湧,可身體已經背叛了他的意誌。他想站直,膝蓋卻微微打顫,玄袍上的金紋裂開一道細線,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袖口,像是某種封印鬆動的痕跡。
“愛妃……”他喘息著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奉還。”
我沒動。
風從破開的窗欞灌進來,吹動他額前散落的發絲,也卷起地上幾片碎琉璃。那些碎片映著燈火,閃出短暫的光,隨即被陰影吞沒。
下一瞬,他周身驟然騰起一團黑霧。
不是攻擊,是逃。
黑霧裹著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撞向後窗。木框崩裂,瓦片墜落,整扇雕花窗轟然倒塌,隻留下一個焦黑的輪廓嵌在牆上。
我站在原地,沒有追出去。
直到那股陰寒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緩緩放下手。
纏魂鏡收回袖中,觸感微溫,像是剛經曆過一場搏鬥的兵器,還在呼吸。
四周靜得可怕。
賓客早已四散,侍從們躲在廊外探頭張望,沒人敢進來收拾殘局。破碎的桌椅、傾倒的酒壺、斷裂的樂器散落一地,像是一場狂歡後的廢墟。可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綠蘿。”我低聲喚。
屏風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幾乎是跑出來的,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小姐……您沒事吧?”
我沒答,隻將一枚符紙塞進她手裡。指尖有些抖,但我控製住了。
“去東側廊下,把那盞熄了的燈重新點亮。”
她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用力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我扶住旁邊的柱子,借力站穩。剛才強行催動淨靈火,經脈裡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下方一陣鈍痛。我閉了閉眼,用鎮魂令緩緩梳理體內紊亂的靈氣。
三息之後,睜開。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兩道壓抑的咳嗽聲。
我知道,那兩個藏在梁後的暗衛已經被解決了。
綠蘿很快回來,腳步比去時穩了許多。她在我身後停下,低聲道:“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小塊布巾,慢慢擦拭纏魂鏡的邊緣。它剛才吸收了不少怨氣,表麵泛著一層極淡的青灰,需要時間淨化。
“回房。”我說。
她立刻上前扶我,動作輕而謹慎,像是怕碰壞什麼。
我們沿著回廊往居所走去。夜風微涼,燈籠昏黃,照得影子拉得很長。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我能感覺到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沒鬆開。
走到第三根廊柱時,我忽然停了一下。
“彆慌,走慢些,像平常一樣。”我輕聲說。
她咬了咬唇,放慢腳步,呼吸也調整過來。我們就這樣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隻是尋常晚飯後散步。
可我知道,王府裡還有眼睛在看。
回到房中,我讓她關上門,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是否貼了符。一切如常。我坐到案前,將鎮魂令輕輕放在掌心。
它開始自行吸收空氣中遊散的陰氣,一圈圈微弱的波紋從中心蕩開,像是在恢複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