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了一下,我指尖還抵在茶杯邊緣。
水麵倒映的曠野與殘鏡早已消失,可胸口那陣溫熱仍未散去。鎮魂令在我掌心微微震顫,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我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門縫下那一道極細的黑影上——有人正站在門外。
不是綠蘿的腳步聲。
也不是尋常巡夜的仆從。
那人站著不動,卻讓我後頸泛起一絲涼意。
我慢慢將茶杯放回案上,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右手悄然滑入袖中,觸到鎮魂令的刹那,識海裡那枚無形令牌輕輕一旋,殘存的淨靈火順著經脈遊走一圈,勉強壓住體內翻湧的虛乏。剛才那一戰耗得太狠,現在連呼吸都像在拉扯著斷裂的筋絡。
門外的黑影動了。
一道沉悶的撞擊聲炸開,木門猛地向內崩裂,碎屑四濺。墨影站在門口,黑袍未動,身後跟著三名暗衛,手中兵刃泛著冷光。
“王妃。”他聲音低啞,像是砂石磨過鐵器,“王爺有令,您涉嫌勾結外敵、謀逆作亂,即刻拘押,不得反抗。”
我沒有起身,隻是將左手緩緩覆在案前那枚小小的護身符上。綠蘿就站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墨影目光掃過屋內,忽然一頓,落在綠蘿身上。“拿下她。”他說,“她是通敵信使。”
兩名暗衛立刻撲向綠蘿。
我猛地站起,擋在她身前,右手已將護身符抽出。紙符入手微溫,邊緣是我親手畫下的鎮魂紋路,此刻正隱隱發燙。
“你們要動她,”我盯著墨影的眼睛,“先問過我。”
他冷笑一聲:“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敢護著一個奴婢?”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出手。掌風襲來,直取肩井與命門要穴,顯然是要生擒。我咬牙,識海中鎮魂令轟然運轉,最後一絲淨靈火自心口衝出,灌入手中符紙。
護身符驟然亮起。
銀白色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開來,不刺眼,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壓。最先撲來的兩名暗衛渾身一僵,手剛觸及我衣角便猛地抽搐,臉上瞬間浮現出扭曲之色,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慘叫著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指縫間滲出血絲。
第三人踉蹌後退,撞在牆上,臉色慘白如紙。
墨影瞳孔驟縮,抬手製止剩下的人再上前。
“這是什麼?”他死死盯著我手中的符,聲音竟有一絲不穩,“你從哪裡得來的?”
我沒答,隻是將護身符舉到胸前,讓它正對著他。光芒映在我臉上,有些發燙,但我不能露出半分虛弱。
“你說我是叛賊?”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你告訴我,是誰在王府布下縛靈陣,想用活人煉魂?是誰讓墨影這樣的忠仆淪為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他眼神微動,卻沒有否認。
我往前踏了一步,符光隨之推進一寸。他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腳跟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符,”我緩緩道,“不是法寶,也不是秘傳靈器。它是鎮魂觀弟子親手所繪,以正氣為引,以守心為基。你若心中無鬼,它不會傷你分毫。”
他又退了一步。
“但你心裡有。”我盯著他的眼睛,“你被纏上了,不止是術法,還有執念。你以為自己效忠的是王爺,其實你早就是陣中的一顆棋子。”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
屋外風聲漸緊,吹得燈籠搖晃,光影在牆上撕扯成破碎的條紋。那兩個倒地的暗衛還在抽搐,嘴裡喃喃說著聽不清的話,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哭喊。
“撤。”墨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