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的磚麵還在震,那張寫著“許知言”的紙片被我踩在鞋下,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南宮景澄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冷意,而是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我沒動,也沒鬆腳。
他知道這個名字不該存在。
我也知道,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可它就在那兒,貼著地磚,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我的意識裡。我不是許千念,也不是什麼南宮後人。我是被拉回來的——被鎮魂令拽進這具身體,塞進這場局。可若真是如此,那“許知言”是誰刻下的?是母親留的暗手?還是……我自己?
南宮景澄緩緩收回手,聲音低了幾分:“你不是她。”
“我不是誰?”我盯著他,“你說我不是許千念,那我是誰?一個名字就能否定我的存在?”
他沒回答,隻是看著我,目光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寒意:“你不明白。名字隻是引子,真正覺醒的,是血。”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額角一燙。
不是痛,也不是癢,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灼熱,像是有東西在我皮下蘇醒。我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剛觸到眉心,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那麵碎裂的銅鏡,殘片竟自行挪移,拚成了一麵模糊的映影。
鏡中的人是我。
可又不像我。
額間有一道紋路正緩緩浮現,漆黑如墨,扭曲如藤,自眉心向上蔓延,像是一道活物在皮膚下遊走。它沒有規則的形狀,卻透出一股熟悉的氣息——和無憂村那些獻祭者臨死前臉上浮現的印記,一模一樣。
我猛地縮回手。
原身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母親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腕,氣若遊絲:“若你額上現紋,切莫回頭……那是血脈認主的征兆,一旦應驗,便再難脫身。”
那時我以為是病重囈語。
現在想來,她是知道的。她早就知道我會走到這一天。
“看見了嗎?”南宮景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是南宮家的鬼紋。每一代承命之人,都會在覺醒時顯形。你逃不掉的,許千念也好,許知微也罷——你流的血,隻會認一個姓。”
我閉了閉眼,強行壓住心頭翻起的驚濤。
不能亂。
鬼紋雖現,但我還能動,還能思考。鎮魂令仍在識海深處沉浮,雖然運轉滯澀,卻未熄滅。隻要它還在我心裡,我就不是任人擺布的祭品。
“你說這是血脈認主?”我慢慢抬頭,直視他,“可你忘了,我在無憂村殺的第一個‘自願獻魂’的村民,額上也有這紋。他跪在地上求我彆關門的時候,眼睛已經全黑了。你們所謂的覺醒,不過是被煉化的開始。”
南宮景澄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你以為你在喚醒我?不,你在喚醒一頭已經被剝了皮的牲口。它早就知道自己要被宰,所以不會再低頭進圈。”
他冷笑:“你以為你能反抗?這紋不是外力強加,是你體內本就沉睡的東西。你母親封了它三十年,可門要開了,它自然會醒來。你越掙紮,它越強。”
我手指微微一顫。
他說得對。那紋路的確不是憑空出現。它像是蟄伏已久,在“許知言”三字現世的那一刻,被徹底激活。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清楚——這不是歸屬,是反噬。
母親將鎮魂令融進我的命格,不是為了讓我繼承什麼道統,是為了壓住這東西。
她怕的從來不是我死,是怕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