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著斷牆,呼吸粗重,左臂已經抬不起來,肩胛處像是被鐵鉗夾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肋骨深處一陣悶痛。額間的紋路還在燒,那不是皮膚的溫度,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熱,像有東西在顱內爬行。南宮景澄站在裂開的地磚中央,黑氣從他掌心湧出,順著地麵蔓延,如同活物般纏向我的腳踝。
我動不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隻要一動,那些觸手就會立刻收緊,將我拖入地底。我知道那下麵是什麼——怨魂堆積成的祭基,百年前被鎮壓的殘靈,如今正等著一個“開啟者”。
可我不開。
母親封了三十年的東西,不會因為我額上多了道紋就認命。
我閉眼,把最後一絲清明沉進識海。鎮魂令還在那裡,微弱卻未熄。它不像法寶,沒有形狀,也不發聲,但它存在,像一根釘子牢牢紮在我神魂最深處。我伸手去夠它,不是用手指,是用意誌。
就在指尖觸到令影的刹那,一道聲音響起。
不是耳邊,是心裡。
“以身為引,淨化邪祟。”
我猛地睜眼。
那是……觀主的聲音。
不是記憶裡的傳聞,也不是典籍中的記載,是真正屬於初代鎮魂觀主的意識投影,隻存在於覺醒者的識海之中。她沒說第二句,說完便散,可我已經明白了。
他們要我開門,我就反其道而行。
我不逃,我不躲,我把自己點著。
咬破指尖,血珠滾落,我迅速在胸前畫下最後半道陣。這不是現代代碼重構的簡化陣,也不是原身學過的任何符籙,它是鎮魂觀嫡傳弟子才能啟動的本命契印——以血為媒,以魂為爐,引淨靈火焚儘自身雜質,換取一瞬間的純粹之力。
血陣完成的瞬間,鎮魂令轟然震動。
一股滾燙的力量從心口炸開,順著經脈逆衝而上。所過之處,纏繞四肢的黑氣發出尖嘯,像是被灼傷的蛇,瘋狂扭動後寸寸斷裂。我聽見自己骨骼咯吱作響,七竅有溫熱液體滑下,但我不擦,也不閉眼。
頭頂的石磚開始震顫。
淨靈火順著我的手臂攀上穹頂,白金色的火焰貼著牆麵燃燒,不留焦痕,卻讓整間密室的陰氣節節敗退。南宮景澄抬頭看那火焰,第一次露出驚色。
“你瘋了?這是在燒你的命格!”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他說得對。
這火不止燒怨氣,也燒我自己。每燃一分,壽元就少一寸。可鎮魂觀祖訓第一條就是:“寧舍吾身,不負蒼生。”我不是為誰犧牲,我是回到我本來的位置。
轟!
一聲巨響,密室頂部炸開一個大洞。碎石飛濺,塵土彌漫,月光從破口直灌而下,像一束審判之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仰頭,看見夜空。
月亮很圓。
光灑在身上,暖的。
而南宮景澄突然跪了下去。
他雙手抱頭,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叫聲。那些曾不可一世的紅絲,此刻在月光下迅速焦化,一根根崩斷,如同曬乾的蛛網。最可怕的是他頭頂——三根銀針憑空浮現,顫抖幾息後,“錚”地一聲彈出,釘入身後的石壁。
他喘著氣,嘴角溢血,眼神卻死死盯著我。
“你以為……這就是結束?”他聲音發抖,卻不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那扇門一旦鬆動,不隻是我能感應到……整個玄晶國都會塌。”
我緩緩站直身體,左臂脫臼的地方疼得鑽心,但我沒去接。
“我知道。”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知道門會開,知道有人想用活人獻祭換長生,也知道你們南宮家背了幾百年的冤屈。”
我低頭看他,“可我也知道,無辜的人不該死。無憂村那十二個失蹤者,最小的才十四歲。他們沒選擇卷進來,卻被你們的‘宿命’拖進地獄。你說你是複仇,我說你是殺人。”
他冷笑,還想說話。
我抬手,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