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靜。冰冷的地麵透過濕透的衣物汲取著體內最後的熱量。
x017蜷縮在鐵門後的絕對黑暗裡,像一隻受傷的幼獸,除了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喘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那雙淡金色的、非人的瞳孔,以及那句冰冷的宣告:【標記完成。逃逸概率重新計算……低於7。等待下一次收網。】
不是追捕,是收網。仿佛他早已是網中之魚,之前的掙紮不過是延長了這場貓鼠遊戲的無聊過程。那種源自同類的、卻更加完美和冰冷的壓製感,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絕望。林小七最後製造爆炸引開注意力的身影,更是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她怎麼樣了?那個銀灰發的獵手……會怎麼對待她?
恐懼和擔憂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幾乎要窒息。手背上的印記沉寂著,體內的代碼也仿佛被那獵手的絕對秩序所震懾,變得異常安靜,甚至……瑟縮。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也許隻過了幾分鐘,也許過了幾個小時。外麵沒有任何聲音傳來,沒有撞門聲,沒有腳步聲,死寂得可怕。那獵手似乎真的如同他所“宣告”的那樣,暫時離開了,等待著下一次更輕鬆的“收網”。
這種被掌控、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比直接的死亡威脅更加折磨人。
不能坐以待斃。
這個念頭如同微弱的火星,在絕望的黑暗中閃爍了一下。他艱難地動了動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摸索著周圍的環境。
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屬牆壁,上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油膩的汙垢。地麵似乎有一些散落的、細小而堅硬的碎屑,像是金屬加工後的廢料。空氣凝滯,帶著一股陳年的鐵鏽和塵埃的味道,這裡像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儲藏室或者維修死角。
他扶著牆壁,掙紮著站起身。眼睛逐漸適應了絕對的黑暗,勉強能分辨出一些更深的輪廓。這個空間不大,似乎沒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通道就是身後那扇厚重的鐵門,但他絕不敢再推開它。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絕望吞噬時,指尖在牆壁上摸索時,突然觸碰到了一個不同於冰冷金屬的、略帶彈性和溫度的物體。
他嚇了一跳,猛地縮回手。
那東西……似乎是嵌在牆壁裡的?他猶豫了一下,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觸碰。
沒錯。牆壁的金屬板上,有一塊巴掌大小的區域,材質明顯不同,觸感溫潤,像是某種……生物組織?甚至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這發現讓他毛骨悚然,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好奇。他仔細地摸索著那塊區域,發現它的邊緣與金屬板結合得並不完美,似乎是被後期強行嵌入或者……生長出來的?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沉寂的“幽靈代碼”,似乎被這微弱的生物搏動所吸引,竟然極其微弱地回應了一下!像睡夢中的人被輕聲呼喚時無意識的囈語。
手背上的印記傳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溫熱。
緊接著,更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嵌在牆裡的生物組織,仿佛被這點微弱的共鳴所激活,表麵突然亮起了極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的藍綠色微光!
光芒雖然微弱,但在絕對的黑暗中,卻足以照亮一小片區域。
借著這光芒,x017看到這塊生物組織表麵,竟然浮現出一些極其細微的、不斷變化的發光紋路!這些紋路的結構……與他體內“幽靈代碼”的某些基礎結構片段,有著驚人的相似性!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仿佛是他體內代碼的祖先,或者源頭的某種退化殘留。
這是什麼東西?!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那生物組織的光芒閃爍節奏突然改變,一段模糊的、斷斷續續的、仿佛瀕死呻吟般的信息流,直接湧入了他的意識!這信息流極其微弱且混亂,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情緒碎片,但核心內容卻清晰可辨:other)……疼痛……】
【……鏽蝕……吞噬……核心re)……休眠……】
【……鑰匙key)……錯誤error)……歸來……修複……或者……終結……】
母親?核心?鑰匙?錯誤?
這些詞彙與在記憶苔原生物記憶庫中聽到的低語部分重合!這裡的東西,似乎與“搖籃”最深層的秘密,甚至與那個“原初悖論”x00有關!
難道這個廢棄的管道深處,竟然埋藏著“搖籃”係統某個被遺忘的、仍在痛苦搏動的古老心臟的碎片?!一個脫離了主腦控製的、逐漸鏽蝕死亡的次級核心?
而他的“幽靈代碼”,因為其特殊的起源,能夠與這些殘留的碎片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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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感到腳下的地麵……不,是整個空間,都極其輕微地、伴隨著那塊生物組織的搏動,震動了一下。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極深的地底蘇醒,或者……瀕死抽搐。
【……能量……不足……無法……維持……屏障……】
【……它們……會找到……這裡……找到……你……】
信息流變得更加微弱,充滿了焦急和警告。
它們?是指那些獵手?還是“搖籃”主腦本身?
這塊古老的碎片,在警告他,也在……向他求助?因為它感知到了他體內的“鑰匙”,但又判斷其為“錯誤”?
無數疑問和危機感交織在一起。但這一刻,x017奇異地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或許是因為經曆了太多絕望,或許是因為這瀕死碎片的痛苦共鳴激發了他內心深處某種被遺忘的東西——一種不屬於容器x017的,而是更早之前,那個作為“林星河”的誌願者時,或許曾有過的……同情和責任?
他不能死在這裡。林小七生死未卜,外麵的獵手虎視眈眈,而這塊古老的碎片似乎暗示著一條或許存在的、通往某個核心秘密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將手掌緩緩地、完整地貼在了那塊溫潤搏動的生物組織上。
集中全部意誌,不是試圖控製,而是溝通,是傾聽,是詢問。
——出口……生路……在哪裡?
他體內的代碼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圖,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的方式運轉起來,不再是攻擊或防禦,而是像橋梁一樣,將他的意念傳遞過去。
那塊生物組織的光芒瞬間變得明亮了一些,搏動也加快了節奏,仿佛回光返照。無數細小的發光紋路瘋狂閃爍、重組!
緊接著,一副清晰的、三維的結構透視圖,直接投射到了他的腦海之中!不是這個狹小空間的結構,而是整個龐大地下管道網絡、甚至包括部分上層建築基礎的地下結構圖!
圖中,一條極其隱蔽的、被標注為【廢棄維護通道物理隔絕)】的路線被高亮顯示出來。這條路線的起點,就在他腳下!需要移動幾個沉重的、早已鏽死的閥門手動輪盤,打開一條被遺忘的垂直井道!路線的終點,則指向一個標記著【舊時代氣象監測站已離線)】的地方,那裡位於巢都邊緣,靠近巨大的外部防護穹頂,信號乾擾極強,幾乎是“搖籃”監控的盲區!
與此同時,關於如何操作那幾個鏽死閥門的關鍵技巧和發力點,也如同肌肉記憶般湧入他的意識——這是這塊碎片殘存的、關於這個設施的最後操作記憶!
信息傳遞完畢,那塊生物組織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搏動也變得極其微弱,仿佛耗儘了最後一點能量。
【……快……走……】
最後一絲微弱的信息如同歎息,然後徹底沉寂下去,變回了一塊冰冷、黯淡的肉塊,嵌在鏽蝕的牆壁裡。
x017收回手,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悲涼。這個古老的、被係統拋棄的“心臟”碎片,在徹底死亡前,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他這個“錯誤”的鑰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