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老長。
清風寨的核心成員圍坐一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怪的氛圍,既有劍拔弩張的凝重,又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詐降!百分之百是詐降!”
澹台明羽第一個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
“大哥,姐夫!你們想想!咱們前腳剛把他們派來的兩百號人給剁了,他們後腳就哭著喊著要投靠咱們?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宋淼那孫子蔫壞,這肯定是他設的套,想把咱們騙下山去,好一網打儘!”
他唾沫橫飛,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顯然是氣得不輕。
陳三元悶著頭,甕聲甕氣地附和:“二當家說得在理。這事兒太順了,順得讓人心裡發毛。咱們要是派人去接洽,萬一被他們扣下當人質,那可就抓瞎了。”
主位上,澹台明烈麵沉如水,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敲得人心慌。
他沒說話,目光轉向了趙衡。
趙衡顯得很平靜,將瘦猴呈上來的那份情報又仔細看了一遍,指腹在李鐵山和張遠的名字上輕輕劃過,這才抬起頭。
“明羽和三元的擔心,很對。”
他一開口,先是肯定了兩人的顧慮,讓炸毛的澹台明羽火氣稍降。
“兵不厭詐,山匪火並尤其如此。咱們不能不防。”
趙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但是,也不能因為怕噎著,就把送到嘴邊的肥肉給吐出去。任何事情,掰開了看,都有反正兩麵。”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馬刀山的位置。
“瘦猴的情報說得很清楚,李鐵山、張遠二人和宋淼積怨已深。這個‘怨’,是分贓不均,是利益衝突。宋淼吃肉,他們連骨頭都啃不著。這是最要命的矛盾,神仙來了也調解不了。這就給他們反水,提供了最充足的理由。”
“再者,宋淼派人劫糧,結果連人帶家夥賠了個精光。這事對馬刀寨的打擊是致命的。宋淼威信掃地,底下的人心都散了。李鐵山和張遠這種腦子靈光的人,肯定已經聞到了船沉的味兒。他們不想陪著宋淼一塊淹死,自然要趕緊找個新船上。這也是人之常情。”
“最關鍵的一點,”趙衡的目光掃過眾人,“他們為什麼選我們清風寨,而不是青州府地界上彆的山頭?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說明在他們眼裡,我們清風寨,是這方圓百裡最粗的一條大腿!他們覺得跟著我們,有肉吃,能活命,還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這是他們的求生欲,恰恰也是我們的機會。”
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鞭辟入裡,像把刀子直接剖開了事情的內核。
原本還吵吵嚷嚷的澹台明羽,此刻張著嘴,半天沒能擠出一個字來反駁。
“那……姐夫你的意思是,就這麼收了?”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收,為什麼不收?”趙衡笑了,“送上門的一百多號青壯勞力,外加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拔掉馬刀寨這顆釘子的機會,傻子才不收。”
“可萬一是假的呢?”澹台明羽還在糾結。
“是真是假,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趙衡的笑容裡,透出一股一切儘在掌握的篤定。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
“我的想法是,人,我們可以要。但怎麼要,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