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寨,議事大廳。
夜風從敞開的大門灌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人影在牆壁上張牙舞爪。
當陳三元帶著李鐵山和張遠,以及那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回到山寨時,整個大廳的氣氛仿佛被抽乾了,陷入一片死寂。
“青州刺史,周望?”
澹台明烈緩緩從座位上站起,木椅的腿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那張素來剛毅沉穩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極度凝重的神色。
一旁的澹台明羽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坐在主位之側趙衡聽到青州刺史後也是微微吃驚,按照原主的碎片記憶,他所了解的大虞是以州統縣製,而不是郡縣製,刺史是一州的最高行政長官。
一個封疆大吏,在自己的地盤上豢養山匪作為私軍。
這位周望,到底想做什麼?
謀逆?
“你們敢用自己的腦袋擔保,消息屬實?”澹台明烈聲線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砸出來的。
“回大當家!我們兄弟二人拿項上人頭作保!”李鐵山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麵,語氣謙卑到了極點。
在見識過陳三元的手段,又站在這幾位真正的上位者麵前,他才深刻體會到,自己過去那點在馬刀寨作威作福的威風,簡直就是個笑話。
趙衡終於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李鐵山和張遠的身上,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兩人感覺像是被徹底看穿了一般,渾身都不自在。
“這個消息,很有價值。”趙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全場安靜下來的力量,“你們二人,為清風寨立下了第一功。”
聽到這句評價,李鐵山和張遠二人頓時麵露狂喜,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總算徹底放回了肚子裡。他們知道,賭對了!
“趙先生謬讚,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不過……”趙衡話鋒一轉,視線投向陳三元,“人,都接應上了嗎?”
“回先生,瘦猴已經親自帶了五十個兄弟,走了我們前幾天剛探明的一條隱蔽小路去接應。按照腳程算,現在應該快要碰頭了。”陳三元答得乾淨利落。
趙衡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什麼,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變調的腳步聲。
一名負責了望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因為劇烈喘息而嘶啞:“報!大當家,先生!山下……山下發現大批火把!正朝著我們牛耳山疾速而來!火光連成一片,看數量,至少有三四百人!”
“什麼?”澹台明羽第一個跳了起來,“宋淼那條瘋狗!鼻子這麼靈?他追過來了?”
“三四百人?”澹台明烈眉頭緊鎖,“馬刀寨除開李鐵山他們帶來的人,總共也就這個數了。他這是傾巢出動?”
李鐵山和張遠臉色瞬間發白,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大當家,肯定是宋淼發現我們跑了!”李鐵山急得直跺腳,“那家夥性如烈火,睚眥必報,他這是要追殺我們到底啊!”
“來得好!”澹台明羽不驚反喜,興奮地搓著手,“大哥,姐夫!讓我帶人下去,正好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一鍋端了!讓他知道什麼叫甕中捉鱉!”
“不妥。”趙衡抬手,製止了衝動的澹台明羽。
他踱步到巨大的沙盤地圖前,目光在牛耳山和馬刀寨之間的複雜地形上掃過。
“宋淼性子是躁,但他不是純粹的蠢貨。帶幾百人連夜闖我們清風寨的山門?他沒這個膽子,也不可能這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