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澹台明羽快要憋不住,想問問這刀是不是打算在裡麵過夜的時候,趙衡終於動了。
他戴上早已備好的厚布手套,不急不緩地伸手,將短刀從竹筒中撈了出來。
失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刀身離開那黑乎乎的酸水,表麵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樣,斑駁暗淡。原本就灰蒙蒙的外表,現在更是平添了幾分醜陋,坑坑窪窪,跟一塊生了鏽的廢鐵片子沒什麼兩樣。
“完了完了。”澹台明羽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姐夫,你這是真給它搓澡啊?皮都快搓掉一層了!好好的百煉鋼,讓你給泡成這樣,這下拿去捅人都嫌晦氣!”
周有田和幾個匠人臉色煞白,心疼得直哆嗦。
鐵臂張更是心如刀絞,那眼神,活像是看著自己養得水靈靈的閨女掉進了泥坑。
然而,趙衡對周圍的反應充耳不聞,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拿起另一塊乾淨的布,飛快地擦拭著刀身,緊接著,拔開了第二個竹筒的木塞。
他將裡麵略顯渾濁的石灰水倒在布上,開始仔仔細細地擦拭刀身的每一個角落,中和著殘留的酸液。
做完這一切,趙衡換上最後一塊乾燥的麻布,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對著刀麵,用力地、反複地擦磨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動作沉穩而富有節奏,議事廳裡隻剩下“沙沙”的摩擦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儘管心裡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誒?那是什麼?”
離得最近的澹台明羽忽然眯起了眼睛,指著刀身的一個點,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姐夫你慢點!那上麵是不是有道裂紋?彆給磨斷了!”
隨著他的話,眾人也湊近了些。
果然,在趙衡擦過的地方,一道極細的、宛如發絲的深色線條,在灰暗的刀麵上若隱若現。
趙衡沒有停,手下的力道和速度反而更快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一道細線仿佛活了過來,開始蔓延,分叉,更多的線條從被磨亮的刀麵下“鑽”了出來。它們不再是單一的線條,而是層層疊疊,交織纏繞,如水波蕩漾,又如山巒起伏!
奇跡,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眼前,一寸寸地綻放!
“看!花紋!是花紋!”不知是誰最先喊了出來,聲音都破了音。
“天呐……”
隨著趙衡最後一下用力的擦拭,整柄短刀的真容,徹底暴露在燈火之下。
那原本灰暗無光的刀麵,此刻竟布滿了炫目至極的紋理!深色的線條沉穩厚重,淺色的紋理靈動飄逸,兩者相生相伴,從刀柄處一直流淌到刀尖,在燈火映照下,光影變幻,仿佛刀身之內,封印著一片流動的星河!
整個議事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著趙衡手中的那柄刀。
那已經不是一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