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如果青州刺史和當朝右相沆瀣一氣,那清風寨的處境,將會比現在艱難十倍。
聽到這個問題,馮源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趙先生多慮了。”他冷笑一聲,“周望那個蠢貨,也配跟魏無涯相提並論?”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據我所知,這兩人也就是早年在京中同朝為官,有過幾麵之緣罷了,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魏相是何等人物?眼高於頂,權欲滔天。而周望,不過是個靠著祖上蔭庇和金山銀海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酒囊飯袋。魏相要謀劃大事,怎麼可能找這麼一個豬隊友?”
趙衡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判斷,和他之前的猜測基本一致。
“那魏無涯的手,能伸到青州來嗎?”一旁的澹台明烈沉聲問道,這同樣是關鍵。
馮源搖了搖頭,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大當家,這正是眼下朝局最詭異的地方。魏相權勢再大,也僅僅是在京畿之地。如今的大虞,早已不是太祖皇帝時期的大虞了。”
“天高皇帝遠,各地藩王擁兵自重,官員們也都各自為政。朝廷的政令,出了京城,還能有幾分效力,誰也說不準。就拿這青州來說,周望在這裡就是土皇帝,除了每年象征性地上繳一些稅賦,平日裡對朝廷的命令,基本都是聽調不聽宣。”
馮源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秘聞。
“這幾年來,天災人禍不斷,北境又有北狄蠻子叩關,朝廷國庫早已空虛。很多地方官的俸祿都發不出來,全靠自己想辦法創收。所以,大家都是各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我曾聽周望酒後吐過真言,他有京中的密報說……當今陛下,龍體抱恙,纏綿病榻已久,怕是……時日無多了。”
此言一出,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澹台明烈和趙衡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皇帝要駕崩了?
這可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大事!
馮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變了變,但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他索性一咬牙,繼續說道:“更要命的是,陛下膝下無子!一旦陛下龍馭上賓,這皇位由誰來坐?到那時,魏無涯把持朝綱,各地藩王手握重兵,這天下……必將大亂!”
“所以,周望這幾年才會有恃無恐地大肆斂財,吞沒稅銀,就是想在亂世到來之前,多攢些家底,招兵買馬,以求自保。”
馮源的一番話,信息量巨大,讓趙衡和澹台明烈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之前隻知道魏無涯是權臣,是仇人,卻沒想到,整個大虞王朝,已經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亂世將至。
這個判斷,讓清風寨麵臨的威脅,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
他們要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魏無涯,而是整個失控的時代。
良久,澹台明烈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那雙被仇恨和憤怒充斥的眼眸,此刻卻變得異常清明。
“妹夫”他看向趙衡,“這些京城來的探子,該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既然魏無涯的探子已經摸到了青州,就說明他們離暴露不遠了。清風寨這段時間又是開辟平安路,又是吞並馬刀寨,動靜鬨得這麼大,隻要那些探子用心查,順藤摸瓜找到牛耳山,是遲早的事。
趙衡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殺與不殺都一樣。”他緩緩開口,“我們不殺那些探子,他們早晚會查到我們,反之,如果在這裡殺了魏無涯的探子,就等於明著告訴他,我們就在青州。到時候,該來的一樣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