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底的風是熱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嗓子發癢的甜腥味。
現在雖然是初春,外頭還得穿夾襖,但這斷龍崖底下卻像是已經進了初夏。地上那些不知名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高,葉片肥厚得直冒油光。
趙衡抬頭看了看,頭頂是一線天,陽光隻能斑斑駁駁地灑下來一點點,大部分都被茂密的樹冠擋住了。
“咳咳……”
隊伍裡,幾個身體稍微弱點的漢子已經開始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都彆動。”趙衡抬起手,止住了隊伍的行進。
他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疊黑乎乎的東西。這是他早就讓作坊趕製出來的“活性炭口罩”。
“所有人,把這個戴上。”趙衡把口罩分發下去,“係緊了,彆漏氣。”
一百多號人,瞬間全都變成了“蒙麵客”。
雖然樣子滑稽了點,但這口罩一戴上,那股子直衝腦門的惡臭味立馬淡了不少。剛才還在咳嗽的那幾個漢子,呼吸也順暢了。
這次人多,走起來動靜自然大。
趙衡走在最前麵,手裡的橫刀並沒有拔出來,而是拿著一把開山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
一百多雙腳踩在腐爛的落葉層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黑色的汁液從腳印裡滲出來。
四周靜得可怕。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連聲鳥叫都沒有。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周圍潛伏著頂級的掠食者。
“都打起精神來。”趙衡壓低聲音,“這裡是狼窩,彆以為人多它們就不敢動你。”
提到狼群,隊伍裡的氣氛明顯緊繃了起來。上次趙衡他們八個人血戰狼群的故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山寨。
“先生,”小五湊過來,手裡緊緊握著短刀,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你說那些狼崽子會不會已經被咱們上次殺怕了,搬家了?”
“狼這種畜生,最記仇。”趙衡冷笑一聲,“上次咱們殺了它們那麼多同伴,它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正說著,趙衡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片巨大的蕨類葉子。
葉子下麵,是一堆白森森的骨頭。看形狀,像是某種鹿或者獐子。骨頭還很新,上麵殘留的肉絲還沒完全風乾。
最關鍵的是,這堆骨頭旁邊,有一坨黑色的糞便。
趙衡用刀尖撥弄了一下那坨糞便,裡麵夾雜著不少獸毛。
“還熱乎著。”趙衡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離咱們不遠。”
張遠立刻舉起手,身後的神機弩手瞬間散開,端起弩機,警惕地指向四周幽暗的叢林。
“繼續走。”趙衡沒有退縮,“咱們這次來,就是要占地盤的。既然是鄰居,遲早得打照麵。”
隊伍繼續推進。
越往裡走,地勢越低,那種濕熱的感覺就越明顯。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浸濕了口罩,粘在臉上很難受。但沒人敢摘下來。
趙衡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土壤肥沃得流油,隨便抓一把都能攥出水來。這要是運上去撒在地裡,那就是最好的莊稼催長劑。
“先生,前麵好像亮堂了。”小五指著前方說道。
透過密密麻麻的樹乾,隱約能看到前方有一片開闊地。
趙衡記得那個地方。
那是那條小溪,還有不遠處的山洞,上次他們就是在那兒遭遇了狼群的圍攻。
“全體戒備,緩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