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卷秘殿的青銅殿門緩緩閉合,將其中浩瀚的書香與智慧的餘韻隔絕。殿外,人群卻並未立刻散去,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起伏不息。謝知味成功通過智之試煉的消息,比趙紅藥和蒼牙力破妖窟帶來的震撼更為深遠。武力可以征服肉體,而智慧,卻能動搖思想,贏得尊重。
許多原本持中立甚至輕視態度的妖族學者和文官,看向謝知味那疲憊卻興奮的身影時,目光已然不同,帶上了明顯的敬佩與探究之色。一個能在萬識古鏡前三道上古難題下堅持並找到方向的人族,其學識之淵博,思維之敏銳,已不容小覷。這無形中,為北冥使團在王庭內贏得了一股潛在的支持力量。
石嘯與其黨羽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們能感覺到,輿論的風向正在悄然轉變。那名人族書生看似不起眼,卻可能比那兩個能打的更具威脅。
“恭喜謝先生,通過智之試煉。”祖藤殿大學士木清源走到謝知味麵前,語氣鄭重,已然用上了“先生”的敬稱,“先生於‘寂滅溯源’一題上的見解,發前人所未發,老夫獲益良多,待先生休整過後,定要再向先生請教。”
“大學士過譽了,晚輩隻是偶有所得,尚需驗證。”謝知味連忙躬身還禮,雖身心俱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
風語閣主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上前道:“木大學士,謝先生消耗過大,需儘快回去調息。後日還有最後一場試煉。”
“理應如此。”木清源點頭,讓開了道路。
在風語閣主的陪同下,陸燼攙扶著幾乎虛脫的謝知味,與經過一日調息、傷勢稍緩但遠未痊愈的趙紅藥和蒼牙,一同返回聽風閣。
回到那清幽的小院,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氣氛卻並未輕鬆。
趙紅藥盤坐在軟墊上,運轉功法療傷,眉頭因經脈中殘留的煞氣與寂滅寒意而微蹙。蒼牙趴伏在一旁,由謝知味重新處理骨折的手臂和更深的傷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謝知味服下了丹藥,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眼神中的疲憊難以掩飾,他靠在椅背上,幾乎立刻就要陷入沉睡,卻強撐著對陸燼道:“陸兄…萬識古鏡最後那道題…‘寂滅溯源’…指向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方向…那可能不僅僅是規則扭曲…更像是一種…針對‘存在’概念本身的…‘格式化’…”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讓房間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陸燼默默遞過一杯溫熱的靈茶,沉聲道:“先休息,恢複精神。無論敵人是何等手段,我們唯有麵對。”
謝知味點了點頭,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手中還無意識地攥著那片寫滿推演的樹皮。
風語閣主看著屋內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四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敬佩。她輕聲道:“力、智兩關已過,你們已向王庭證明了北冥的實力與誠意。但最後的心之試煉‘幻夢心藤’,才是最凶險的。它直指本心,映照神魂深處最脆弱之處,外力無法相助。曆史上,不乏有強者在力、智兩關表現卓越,卻最終在心之試煉中道心崩潰,淪為行屍走肉。”
她的目光落在陸燼身上:“陸將軍,你確定要繼續嗎?或許…我們可以再想彆的辦法…”
“沒有時間了。”陸燼搖頭,目光掃過沉睡的謝知味,療傷的趙紅藥和蒼牙,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朔月之夜迫在眉睫,歸寂派的儀式隨時可能啟動。我們必須儘快見到妖皇,這是唯一的路。”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夥伴:“而且,我們是一個團隊。紅藥和蒼牙已浴血奮戰,知味已耗儘心智,這最後一道關卡,理應由我來闖。”
趙紅藥睜開眼,看向陸燼,雖未言語,但那堅定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蒼牙也抬起頭,低吼一聲,帶著毋庸置疑的支持。
風語看著他們,心中觸動,最終化為一聲輕歎:“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幻夢心藤位於祖藤主乾附近,受祖藤意誌守護,理論上最為公正。但歸寂派手段詭譎,難保不會在其上做手腳,你務必萬分小心。”
就在這時,影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房間角落,低聲道:“有動靜。磐石大長老府邸和歸寂派使者落腳點‘暗月館’今夜都有異常能量波動,似乎在準備什麼。另外,妖皇陛下…已有三日未公開露麵,連日常議事都取消了。”
消息一個比一個沉重。
妖皇三日未露麵?是被歸寂派進一步控製,還是在準備什麼?亦或是…已經遭遇不測?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陸燼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明日,我便去闖那幻夢心藤!”
他看向影牙:“影牙,能否想辦法,將我們已知的關於歸寂派陰謀和聖骸危害的情報,以最隱秘的方式,傳遞給妖皇身邊可能還保持清醒的近侍或忠誠派係?哪怕隻能引起一絲警惕也好。”
影牙沉吟片刻,點頭:“可以嘗試,但風險極大,且不能保證一定能傳到,更不能保證對方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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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力即可。”陸燼道,“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次試煉上。”
影牙頷首,再次融入陰影消失。
這一夜,聽風閣小院燈火未熄。
趙紅藥和蒼牙全力療傷,爭取在最終決戰前恢複更多戰力。謝知味在沉睡中,眉頭依舊緊鎖,仿佛在夢中仍在與那些艱深的難題搏鬥。
陸燼則獨自靜坐於院中那株吟風竹下,並未強行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行者法相之中,回顧著自己一路走來的曆程。
從霜葉城的廢墟,到永凍城的軍營,從微光軒的燈火,到鐵木林海的生機,再到這千藤王庭的漩渦……他的道,他的燈火,始終與這片土地上具體的人、具體的事緊密相連。
守護。
並非空泛的口號,而是源於對每一個鮮活生命的珍視,對文明薪火相傳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