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碎星古道引入的妖國特產,如同滴入滾油中的冷水,雖未立刻改變大局,卻在北冥沉寂壓抑的經濟泥潭中,激起了層層漣漪。百煉坊的爐火因“暖玉苔”而更顯穩定,幾家藥鋪因“青霖草”而多了幾分底氣,商業同盟內部因這“新風”而悄然凝聚的人心,都讓永凍城這座冰封的巨城,透出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韌性。
然而,這縷初現的曙光,顯然刺痛了某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烈陽神朝,“金帳”所屬的一間密室內。
燭火搖曳,映照出幾張或陰鷙、或精明、或帶著狂熱的麵孔。他們並非陣前廝殺的武將,而是執掌“黃金之路”具體執行的智囊與操盤手。牆上懸掛的北冥地圖上,標注著各種物資價格波動的曲線和勢力範圍,其中幾處新近出現的、代表“新物資”流入的微弱光點,顯得格外刺眼。
“查清楚了嗎?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藥材和燃料,究竟來自何處?”首座之上,一個麵容乾瘦、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老者沉聲問道,他是“金帳”在此地的主事之一,姓金,人稱金老。
下手一位負責情報分析的管事連忙躬身:“回金老,初步排查,排除了所有已知的中立商路和秘密儲備點。其來源極其隱秘,流轉渠道也經過精心設計,我們的人幾次追蹤都斷了線。但根據其特性和出現的時間點分析……屬下懷疑,可能與北冥新近締盟的……青木妖國有關。”
“妖國?”金老眼中寒光一閃,“他們竟有如此魄力,敢直接插手?那條老路繞行數千裡,風險巨大,他們如何能悄無聲息地將物資送進去?”
“這也是屬下疑惑之處。”情報管事額頭見汗,“除非……他們找到了一條我們不知道的隱秘路徑。”
密室內一陣沉默。如果北冥真的打通了一條直連妖國、不受他們控製的穩定商路,那麼“黃金之路”的戰略效果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逐步瓦解!
“絕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另一位麵容凶狠、帶著戰場煞氣的壯漢猛地一拍桌子,他是“歸寂派”安插在“金帳”的代表,信奉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手段解決問題,“必須立刻掐斷這條線!派高手去,找到那條路,毀了它!”
金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莽撞!路徑在對方腹地,豈是輕易能找到、毀得掉的?打草驚蛇,反而會讓他們更加警惕。”
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既然明麵上的封鎖出現了漏洞,那麼,我們就從內部,給他們製造更大的混亂。讓他們自顧不暇,讓那條剛剛打通的商路,失去意義!”
他看向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語、氣質陰柔的中年文士:“墨先生,你之前準備的‘惑心’計劃,可以啟動了。”
被稱為墨先生的文士微微一笑,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栗:“金老放心,棋子早已布下,隻待東風。北冥人心初定,最是敏感脆弱之時,正適合……添一把火。”
兩日後,清晨。
永凍城仿佛與往日並無不同。寒風依舊,市井依舊在為生計奔波。然而,一股詭異的暗流,卻開始在幾條主要的商業街區和市集間悄然湧動。
先是城西的“百穀坊”。幾個看起來風塵仆仆、操著外地口音的“行商”,趕著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來到了坊市口。他們不像尋常商販那樣急著尋找鋪位或招攬顧客,反而聚在一起,神色“慌張”地低聲交談,聲音卻恰好能讓周圍路過的人隱約聽到。
“聽說了嗎?南邊幾個大糧倉遭了災,今年糧食要絕收了!”
“何止啊!烈陽那邊好像也要收緊糧食出口了,說是要優先保障他們本國!”
“咱們這點存貨,得趕緊脫手,然後多囤點糧食才行!不然這冬天可怎麼過?”
“是啊是啊,這世道,什麼都靠不住,隻有攥在手裡的糧食才是真的!”
類似的場景,幾乎同時在城東的鐵器坊、城南的鹽市等幾個關鍵物資交易點上演。這些“行商”們散布的謠言大同小異,核心就是製造一種“物資即將全麵短缺、價格即將飛漲”的恐慌情緒。
起初,民眾還將信將疑。但很快,一些混在人群中的、事先被收買或煽動的“托兒”開始行動了。他們衝到那些“行商”的車隊前,表現得異常“急切”和“恐慌”,開始“瘋狂”地搶購糧食、鹽塊甚至鐵鍋等日常用品,並且故意抬高聲音,製造緊張氣氛:
“給我來十石米!快!”
“這鹽我全要了!”
“這鐵鍋還有多少?我包圓了!”
人為製造的“搶購”場麵,具有極強的傳染性。許多原本隻是觀望的平民,看到彆人都在“瘋狂”采購,聯想到近日來確實居高不下的物價和那些聽起來“有鼻子有眼”的謠言,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快!快回家拿錢!再晚就買不到了!”
“彆擠!彆擠!給我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