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推開門,黴味混著藥香撲麵而來。
炕上蜷著個瘦得脫形的婦人,聽見動靜抬頭,左眼蒙著白布,右眼通紅:“是……是來取賬冊的?”
雲知夏取出藥方殘頁。
李夫人摸索著接過,指尖觸到朱砂痕跡時突然嗚咽出聲:“相公臨終前說……若有人能認出這方子的真意,便是能救國之人……”她顫抖著指向牆角的矮櫃,“我兒子小福去年出痘沒了,棺木停在城郊義塚……賬冊藏在……藏在他的棺木夾層裡。”
雲知夏心口一緊。
以子棺藏證,這得是多狠的決斷?
她轉頭看蕭臨淵,他正盯著李夫人蒙眼的布,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是夜,義塚飄著薄霧。
雲知夏跟著墨七穿過亂葬崗,燈籠光映著東倒西歪的墓碑。
“小福”的棺木停在最裡邊,漆色斑駁,棺蓋上落著層鬆針。
墨七抽出短刀撬開棺蓋,腐木味混著潮濕的土氣湧出來——不過是具孩童的骸骨,裹著褪色的小襖。
雲知夏戴上薄紗手套,沿著棺壁摸索。
指尖觸到塊鬆動的木板時,她心尖一跳,用力一推——油紙包“啪”地落在地上。
她蹲下身拆開,泛黃的賬冊上,第一頁就寫著“北境戰俘營藥材撥銀三萬兩”,往下翻,“靖安侯府暗樁收銀五千兩”“太子伴讀周明遠取藥二十箱”的字跡赫然在目。
“靖安侯是太子親舅。”雲知夏聲音發顫,“他們怕王爺手裡的北境兵,所以先斷兵的藥。李慎之管著戰俘營藥務,知道太多……”
“給我。”蕭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知夏反手將賬冊塞進墨七懷裡:“送回靖王府,但彆給他看全本。”她轉身時,燈籠光映著蕭臨淵緊繃的下頜線,“王爺現在看了,隻會打草驚蛇。”
三日後,冷院。
春桃掀簾進來時,雲知夏正捏著石杵研磨雪頂紅。
藥汁在石臼裡泛著幽藍,像北境寒潭的水。
“柳側妃昨夜帶人去燒東院藥庫,說是‘除邪祟’。”春桃壓低聲音,“被守衛當場拿住,現在關在柴房呢。”
雲知夏手頓了頓,石杵碾過最後一點藥末:“她怕了。”她將藥粉倒進陶罐,封好口,在罐身寫下“神經再生膏”五個字,“告訴墨七,把這個給王爺,就說——他的藥,我備好了。”
“那賬冊……”
“他會來問的。”雲知夏望著窗外的梧桐樹,陽光透過葉縫落在她腕間銀鐲上,“他早該明白,我不是他的棋子。”
風掀起竹簾,藥香漫進冷院。
從前這裡是被遺忘的角落,如今石桌上擺著新采的紫花地丁,陶罐裡泡著待曬的白芷。
雲知夏翻開藥匣整理藥材,指尖突然頓住——最下層的紫花地丁隻剩最後一小把了。
她盯著空了大半的藥匣,忽然笑了。
該去藥市轉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