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起,吹滅最後一盞殘燭。
黑暗中,隻有兩人交疊的手,與那一道正在緩緩跳動的心脈,在寂靜裡訴說著千年未有的靠近。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心口那道紫黑如鎖的毒脈,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絲極細微的金光,自她掌心悄然滲出,如春藤初生,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去,溫柔,卻不可抗拒。
刹那,他心口毒脈驟顫,竟有金絲自她掌心滲入,如藤纏樹,溫柔包裹。
那金絲不似藥力,亦非真氣,倒像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帶著溫潤卻不容抗拒的意誌,一寸寸纏上那道紫黑如鎖的舊傷。
蕭臨淵渾身僵硬,冷汗浸透裡衣,牙關緊咬,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不是痛,而是恐懼。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被看穿。
十年來,他以鐵血鎮邊疆,以瘋名懾朝堂,用一身戾氣築起高牆,隻為將所有軟弱隔絕在外。
可此刻,這堵牆正在崩塌。
她的掌心如春陽化雪,所過之處,那些深埋骨髓的寒痛竟開始鬆動,仿佛沉睡多年的傷口終於敢喘息。
他想怒吼,想揮開她,可身體卻背叛了意誌。
不是被製住,而是……不想躲了。
當最後一縷金絲纏繞上心脈核心,那沉寂如死灰的脈絡忽然輕輕一跳。
像是枯井滴水,像是凍土裂痕。
他猛地睜眼,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女子。
她眉目低垂,睫毛輕顫,額角沁著細汗,顯然承受著巨大反噬,可唇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仿佛剛完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你……做了什麼?”他嗓音嘶啞,幾乎不成調。
雲知夏緩緩收回手,指尖微顫,體內藥感如潮退去,留下空蕩與疲憊。
但她眼神清明,直視他:“我沒做任何事。我隻是……聽到了。”
聽到了你七歲在冰湖底的窒息,
聽到了你十六歲白頭時無聲的咆哮,
聽到了二十年來每一次深夜咳血時,心底那一聲聲“撐住”。
她沒說出口,可他知道,她全都知道了。
屋外,小愈怔怔望著緊閉的房門,雙手緩緩放下,臉上淚痕未乾,卻已露出笑容:“不哭了……師父的魂,不哭了。”
墨二十三靠在廊柱上,緩緩鬆開刀柄,低聲道:“主上,有人終於走進去了。”
夜風穿堂,吹散殘燭餘燼。
蕭臨淵靠在榻上,胸口那股常年盤踞的滯澀感竟真的輕了幾分。
他抬手覆上心口,指尖觸到一道新痕——不痛,反而溫潤如烙印,仿佛有人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契約。
他沒再說話,隻是靜靜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第一次覺得,孤城長夜,未必無光。
而此時,藥語堂密室深處,燭火幽微。
雲知夏獨坐石案前,手中攤開老潭守遺留的殘卷《續脈圖》,泛黃紙頁上原本空白的最後一行,竟在今晨浮現墨跡——筆鋒蒼勁,字字如血:
“雙命交契,始於共痛,終於同心。”
她指尖輕撫那行字,久久未動。
不是震撼,而是了然。
原來醫道至境,並非逆天改命,而是以己身為橋,渡人苦厄。
不是她救了他,是他們在彼此最深的痛裡,找到了共鳴的頻率。
“你不是我的負累……”她低聲呢喃,唇角微揚,“你是我的規矩。”
從此,她所立之法,不再隻是藥典刀圭,而是——
痛有所應,命有所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