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仍殘留著刻字時的刺痛。
但她不怕痛。
她隻怕沉默。
當世界試圖用權力封住藥箱,她就用血打開它;當皇詔妄圖焚燒醫典,她便讓每一盞燈都成為新的竹簡。
她不是來求饒的。
她是來改命的。
夜更深了。
風停,蟲寂。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靠近囚室,幾乎融進呼吸之間。
門縫下,一片陰影緩緩滑入。
緊接著,一隻修長的手穿過柵欄,將某物輕輕放在她腳邊。
那是一塊燒焦的殘片,邊緣卷曲,隱約可見符文痕跡。
雲知夏低頭凝視,瞳孔微縮。
這是第282章所焚的“魘方殘片”——曾用於喚醒藥靈的核心媒介。
而此刻,在它背麵,似乎有用極細朱砂寫就的一行小字,隱沒在焦黑之下,若不細察,根本無法發現。
第284章囚車上的針尖刻字(續)
殘片靜臥於地,焦黑如夜,卻似藏了整座星河的密語。
雲知夏指尖微顫,並非因懼,而是某種沉睡已久的脈動,在血肉深處悄然複蘇——那是屬於沈未蘇的記憶與執念,被這片焚儘的符紙輕輕叩醒。
她不動聲色地垂眸,唇角抿成一道冷弧。
舌底忽有一絲銳痛,她以牙咬破隱匿多年的金針封蠟,一枚細若發絲、通體鎏金的三棱針滑入舌根。
這是她重生以來從未動用的最後手段,藏於牙槽十年,隻為防今日之局。
金針輕抵符片邊緣,順著焦痕遊走,如蛇行沙地。
刹那間,那本已碳化的表麵竟泛起微不可察的紅光——朱砂遇藥引而顯形!
原本模糊的裂紋驟然延展,交織成圖:西南三十裡,舊藥市井底有匣;西北七驛,寒鴉嶺骨廟藏典;東南雙江口,漁火舟中有人候令……十三處隱秘據點連成蛛網,暗伏大胤腹地,每一處都曾是被查封、焚書、流放的醫者舊巢。
這不是地圖。
這是一張“暗藥網”——以血為線,以命為結,專為對抗皇權醫禁而生的地下命脈。
雲知夏閉目,呼吸微凝。
原來早在第282章那場大火中,她的血就已被卷入魘方殘片,化作喚醒藥靈的引子。
而今,不僅燈娘能感應到她的呼喚,那些散落民間的孤醫、野藥人,也都因這一縷血脈共鳴,悄然歸位。
她低語,聲如耳鳴:“原來……我的血,早成了藥引。”
不是詛咒,是契約。
不是控製,是召喚。
翌日清晨,囚車再啟,駛向皇都咽喉——斷龍橋。
橋身橫跨深淵,下有萬丈幽穀,常年霧鎖雲埋,傳說是前朝醫官殉道之地。
誰也不曾料到,今日竟成了沉默者的祭壇。
鼓聲起時,天地皆寂。
數十名戴麻布麵罩的醫者跪立橋頭,衣衫襤褸,卻脊梁挺直。
每人手中托著一盞熄滅的藥燈,燈芯猶溫,似在等待最後一縷心火注入。
為首者乃一盲婦,白發披肩,手持銅燈,正是昨夜燃燈的燈娘。
她仰起臉,空洞的眼眶對準囚車方向,嘶聲喊出一句話,如刀劈開晨霧——
“我等願燃心火,續我醫道!”
聲音未落,其餘眾人齊聲應和,聲浪滾滾墜入深穀,竟震得橋板微顫。
那一盞盞熄滅的燈,在他們掌中緩緩泛出金芒,雖未明燃,卻已有光芽萌動。
雲知夏坐在囚車內,雙手仍縛,臉上卻無悲無喜,唯有指尖微微顫抖。
他們不是為她而來,是為那句“醫不跪君”而來,是為千百年來被壓在詔書下的醫典良知而來。
林中,蕭臨淵立於枯枝之下,玄袍獵獵,眸光深不見底。
他掌心金紋驟亮,那是與她體內心火相連的“雙命交契”,此刻正劇烈跳動,仿佛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終究未能出口。
他隻能看著她,走向更深的黑暗。
宮中,肅親王摔碎玉盞,碎片濺上龍袍。
他死死盯著牆上輿圖——十二盞金燈如星辰點亮四方,如今又添一點新光,赫然指向西南舊藥市!
“把她……關進天牢。”
話音落下,殿外風雨忽至。
而此時,囚車已過斷龍橋,行至皇城北門。
守衛例行搜身,鐵手粗暴探入袖袋衣襟。
雲知夏順從低頭,唇角卻極輕一揚。
就在一名兵卒彎腰之際,一片染血的碎布自她袖口滑落,無聲墜入塵埃。
那布角殘缺,沾著乾涸的唇血,一角繡著極小的“藥”字變體,筆畫如藤纏繞。
不遠處,墨二十五緩步上前,俯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