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通往皇陵的小道,腳步沉穩,眼神卻在無人處閃過一絲異樣。
而在他身後,山道儘頭,一片枯藤忽然無風自動,如巨蟒蘇醒,悄然攀上崖壁。
遠處,一座廢棄寺廟簷角,一張人皮般的薄物掛在風鈴下,微微晃動,映著殘月,竟浮現出一個詭異笑容。
山未崩,人未動。
可殺機,已在路上。第290章我死那天,火才剛燒起來(續)
墨二十五踏著夜色前行,赤銅匣沉如山嶽,壓在他肩頭,卻不及心頭半分沉重。
月隱星稀,三裡山路蜿蜒入霧,仿佛通向幽冥之門。
他腳步未停,呼吸均勻,眼神卻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寸暗影——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果然,行至斷崖古道,腳下大地突起異動。
“轟——!”
一聲悶響自地底炸裂,山體未崩,藤蔓先動!
無數枯藤破土而出,如黑蟒狂舞,帶著腐腥之氣撲麵而來。
那藤條表麵布滿細密紋路,竟似人皮拓印,隱隱浮現出一張張扭曲麵孔,哀嚎無聲,怨氣衝天。
“白枯禪!”墨二十五低喝,身形暴退,肩上銅匣卻被一根藤條纏住,猛然一扯!
他不救匣,反手抽出腰間短刃,一刀斬向自己左臂袖中——一道銀光而出,正是一枚微型藥鏢,撞上藤蔓瞬間爆裂,灑出淡青色粉末。
那藤條觸粉即焦,發出刺耳嘶鳴,如活物痛吼。
可更多的藤蔓已從四麵八方湧來,地麵裂開,露出底下盤根錯節的“地脈藤網”——這是以千名藥奴骸骨喂養、用禁術催生的邪植,專噬生機,更可惑人心神。
墨二十五咬牙,借著爆炸餘波翻滾落地,終於將銅匣護入懷中。
他背靠斷岩,冷汗滑落鬢角。
他知道,白枯禪不是為殺他而來,而是為了確認——匣中之物,是否真是雲知夏的心頭血?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祭品”,早已不在匣中。
就在方才混戰之初,他已借袍袖遮掩,悄然調換。
原匣封存的是死囚之血與發,而此刻送往皇陵的,卻是他親手藏入的一縷烏絲——那是數日前,從雲知夏梳落的殘發中拾得;還有一粒幾乎耗儘的“心火種”碎末,混在蠟封夾層之中。
她沒死。她正在歸來。
他嘴角微揚,忽然抬手,將短刃刺入大腿,鮮血淋漓灑向四周藤蔓。
那些藤條一觸他血,竟如避蛇蠍般急速縮回——原來他早服“偽死蠱”,血脈已染藥屍之息,非生非死,正是這類陰邪之物的克星。
藤網退散,大地重歸寂靜,隻餘焦土與殘灰。
墨二十五緩緩站起,拍去塵土,重新扛起銅匣,繼續前行。
身後,枯藤緩緩縮回地底,仿佛從未出現。
可那片廢墟般的崖壁之上,一張薄如人皮的枯膜仍在風中輕晃,映著殘月,浮現出一個森然笑意。
——他們,都入局了。
與此同時,皇陵祭殿深處。
肅親王立於高壇之上,手持金鑰,親自開啟赤銅匣封印。
九重鎖鏈逐一斷裂,空氣中彌漫出一股奇異香氣,既非血腥,也非藥香,而是一種……仿佛千年古樹複蘇時蒸騰出的生命氣息。
他打開內層玉瓶,倒出一滴血。
刹那間,血珠懸空不落,竟泛起淡淡金光,宛如熔金流轉。
壇前香爐無火自燃,青煙升騰,凝聚成一道模糊虛影,竟是個身披藥袍的老者,雙目緊閉,唇齒微動。
“你煉的不是藥母……”虛影低語,聲如碑鳴,“是引火的柴。”
肅親王瞳孔驟縮,猛地揮手打翻玉瓶!
可那滴血已自行飛起,墜入祭壇中央的凹槽之中。
整座高台微微震顫,地下傳來隱隱轟鳴,似有巨物蘇醒。
他怒極反笑:“好個雲知夏……你以為躲得過命劫?朕偏要你在灰燼裡重生,再把你碾成灰!”
而在天牢最底層,雲知夏靜靜睜眼。
她取出藏於齒間的“魘方殘片”——一片指甲大小的黑色骨片,乃當年藥祖墓中遺物,記載著禁忌咒法。
她以舌尖血潤開殘片,古文漸顯,最終浮現一行字:
“血落碑裂,魂歸藥心。”
她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卻清亮:“你想讓我成神?可神從不靠祭祀活著。”
她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噴在潮濕石牆上。
血霧散開,竟自動凝成一行古老藥語——《醫者誓》最後一句:
“我非藥神,亦非藥傀,我隻是一名……不願閉眼的醫者。”
血字一閃,隱入牆縫。
頃刻間,皇陵深處,那尊沉默千年的火碑靈石像,指尖微顫,裂開一道細紋。
一道低語,自碑心傳出,如風穿林:
“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