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口,沒有發出聲音,卻以意念傳遞:
“藥神沈青崖,三百年前以身焚典,破‘藥奴之局’,隻為告訴世人——藥為治病之器,非控人之枷。今我雲知夏,承你遺誌,非毀藥,非棄典,而是要讓醫者重掌藥權!讓藥,回歸救贖本身!”
灰霧驟然翻滾,幻化出一道高大虛影——長發披散,白衣焚儘,胸口插著一卷鐵鑄藥典,雙目如炬。
“沈青崖”冷冷注視她:“你不過一介凡身,既無藥心,又未焚典,有何資格代醫立言?”
雲知夏不答。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掌狠狠一劃,鮮血淋漓。
一滴血,墜入青銅鼎。
落入灰霧的瞬間——
整座地窟劇震,石壁“沈”字齊亮,光芒如潮水般湧入鼎中!
血融霧,霧轉金,虛影瞳孔驟縮。
“你……竟以身為引,不借外藥,不憑古方,單憑一念通達病機本質……這是‘無藥之覺’圓滿之相?”
雲知夏昂首,任鮮血順腕流淌:“我不是要取代藥神,而是要證明——真正的醫道,不在典籍,在人心;不在咒縛,在覺醒。”
她聲音堅定,如誓言落地:
“我雲知夏,以沈未蘇之名,立此永誓——永不以藥為奴,永不以醫為權。若違此誓,天地共殛,萬藥不親!”
話音落,鼎中金光暴漲!
虛影凝視她許久,終是緩緩頷首,身影漸淡,化作一句低語,回蕩在地窟深處:
“三千年來……終於有人,敢說——醫主藥,而非藥主醫。”刹那,青銅鼎轟然炸裂,金光如龍卷衝天而起,直貫地心!
整座地窟劇烈震顫,石壁上層層疊疊的“沈”字儘數燃燒,化作流光彙入鼎中。
那團盤踞千年的灰霧發出一聲淒厲哀鳴,仿佛古老意誌的歎息,旋即在金焰中寸寸瓦解,消散於無形。
百裡之外,北境驛站內,三十七名太醫猛地仰頭,喉間一陣翻湧——齊齊咳出一口漆黑如墨的瘀血!
“我……我能說了!”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太醫顫抖著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像是從地獄爬回人間的第一聲呐喊。
他抬起手,摸著自己的喉嚨,老淚縱橫,“藥神禁言……破了!”
與此同時,南疆深處,藥墟核心。
沉寂千年的藥心樹驟然震顫,根係深入地脈,汲取最後一絲生機。
轟——巨響撕裂寂靜,整棵古樹衝天綻放!
無數潔白如雪的花瓣衝上雲霄,隨風飄灑,宛如一場跨越時空的祭禮。
花語者仰麵立於樹下,一片花瓣輕輕落入她掌心,溫潤如淚。
“千年等待,終得回應。”她雙膝跪地,泣不成聲,“不是誰掌握了《藥典》,而是誰願以身為薪,照亮醫道黑暗——她才是真正的‘活律’!”
地窟出口,狂風卷沙。
雲知夏踏階而出,白衣染塵,左掌鮮血未止,唇上灰燼猶存,卻眉目清朗,氣息如淵。
她每一步落下,腳邊枯草竟悄然返青,似有生命隨她呼吸而複蘇。
蕭臨淵迎上前,玄袍獵獵,眸色深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
他張了張口,想問她痛不痛,想說他恨自己為何隻能站在這裡看著她獨自赴死局——可話到唇邊,卻被她抬手輕輕止住。
她凝視著他掌心那道陳年燒傷——那是他曾為毀她采藥筆記而親手點燃火盆留下的烙印。
“你曾想燒儘天下藥田,以為那樣就能留住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針,刺進他靈魂最深處,“可真正的光,不是藏在藥田裡,是在……願意為他人痛的人心裡。”
風沙掠過兩人之間,仿佛時間都靜了。
蕭臨淵瞳孔劇震,喉結滾動,所有驕傲、執念、瘋魔,在這一刻被她一句話擊得粉碎。
他緩緩單膝跪地,動作沉重如負山嶽,低聲道:“我不懂醫,不懂什麼藥理人心……但我懂你。從今起,我為你守路,哪怕踏碎萬骨,也絕不讓你孤身前行。”
雲知夏沒有扶他,也沒有回頭。
她隻是轉身,望向南方苗疆方向。
那裡,陰雲密布,瘴氣升騰,隱約傳來蠱蟲振翅之聲——第三厄“蠱禍”,已然啟動。
“走。”她隻說了一個字。
風起,藥心樹花瓣如燈引路,環繞她周身飛舞,似萬千魂靈護持。
墨三十一緊隨其後,地聽僧伏耳聽脈,花語者捧起一束落花,默默跟上。
一行人漸行漸遠,唯餘一座崩塌的地窟,與天地間久久不散的誓言回音。
而在北方極寒之地,夜幕驟燃。
熊熊烈火吞噬天際,映紅半片蒼穹。
北境百年藥田,成片珍稀靈植在火焰中蜷縮、焦枯、化為灰燼。
火海中央,一道孤絕身影佇立不動,手中緊握一隻玉質骨灰壇,指節泛白,雙目赤紅如血。
他仰天嘶吼,聲裂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