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伸手不見五指。
洪武軍的營地裡,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零星的火塘還冒著微弱的紅光。
大軍在黑暗中無聲地集結,馬蹄裹著厚布,刀鞘用軟皮纏緊,除了甲葉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整支隊伍安靜得可怕。
肅殺之氣,彌漫在冰冷的空氣裡。
朱棣一身尋常士兵的黑鐵甲,站在一處高坡上,他身前,周墨正蹲在地上,擺弄著那架四旋翼無人機,嘴裡念念有詞。
“大哥你悠著點,這玩意兒一萬多呢,撞壞了我上哪兒說理去……”
“你說什麼?”朱棣的注意力全在控製器屏幕上,頭也不回地問。
“沒,我說王爺您天賦異稟,天生就是玩這個的料。”周墨從心地改口。
他已經認命了,這位爺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勸是勸不住的,隻能祈禱彆玩脫了。
那個用牛皮袋裝著的炸藥包,再次被牢牢捆在機腹下。
引信換了個更專業的,是周墨從一堆戶外用品裡翻出來的防風引信,剪成了預估的燃燒長度。
“嗡……”
無人機在朱棣的操控下,穩定升空,很快融入了比墨汁更濃的夜色。
周墨和邱福等幾個高級將領,全都湊到了朱棣身後,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屏幕。
屏幕上,是熱成像模式。
大地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色,任何有熱源的物體,都呈現出明亮的白色或黃色。
“看到了嗎?”朱棣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壓製不住的興奮。
屏幕的畫麵在移動,地麵上的景物飛速後退。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己方潛伏的部隊趴在草叢裡,也能看到遠處遊蕩的野狼,在黑暗中劃出明亮的軌跡。
三十裡的距離,在無人機的高速飛行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斑。
那是一座巨大的營地,數不清的帳篷輪廓在黑暗中起伏,一個個明亮的火堆散落各處,無數白色的人形光點在營地裡移動,那是巡邏的士兵。
“韃子的營地!”一名百戶低呼出聲。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以往,夜襲敵營,斥候需要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摸到營地近處,靠著經驗和運氣,估算出敵人的兵力部署和巡邏路線。
即便如此,得到的情報也是模糊不清的。
可現在,這座固若金湯的營地,在天眼之下,被扒得乾乾淨淨,再無秘密可言。
“中軍大帳,一般都在營地中央,守衛最森嚴,火光最亮的地方。”朱棣的手指在屏幕上虛點,“找!”
他操控著無人機,緩緩降低高度,在營地上空盤旋。
屏幕上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他們能看到圍著篝火打盹的哨兵,能看到拴在木樁旁的戰馬,甚至能看到一座最大的帳篷外,那杆迎風招展的大旗。
“就是那頂!”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裡透著狠厲。
那座大帳比周圍的帳篷大了好幾圈,周圍的守衛也最密集,十幾個熱源信號圍著帳篷,紋絲不動。
“周墨,點火!”
屏幕上,無人機機腹下方,一個微不可見的紅點亮了一下。
引信,被點燃了。
朱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操控著無人機,對準了那座大帳的頂端。
他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投擲”按鈕上。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後金大營,中軍帳內。
首領阿濟格的親弟弟多鐸,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之前他的兄長兄長阿濟格連同一個牛錄的精銳,竟然被那支缺糧的明軍在野戰中全殲,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