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我叫陳滿倉,是個普通的農民。那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為了活命,我不得已向山中神秘的李老爺借糧。李老爺慷慨借糧,卻隻要我答應一個條件:豐收後還糧時,絕不回頭看。一年後,我如約還糧,卻在最後關頭忍不住回頭,從此陷入了一場無法逃脫的噩夢。這個故事講述了我如何為了一時的生存,付出了遠超想象的代價。
正文
那個饑荒年,樹皮都被人剝光了,地上的草根也差不多挖完了。我拖著軟綿綿的腿往家走,手裡的布袋空蕩蕩的,隻在底部躺著可憐的一小把野菜。這是我走了二十裡山路,尋了一整天的收獲。回到那間四麵透風的土坯房,三個孩子圍上來,眼睛裡全是餓狼般的光。
“爹,有吃的嗎?”大兒子有氣無力地扯著我的衣角。
我搖搖頭,看見妻子背過身去擦眼淚。她原本圓潤的臉頰如今凹陷下去,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兩頰各削去一塊肉。小女兒才三歲,已經哭不出聲,隻是睜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屋頂。
“我去李老爺那兒。”我放下那袋野菜,聲音嘶啞。
妻子猛地轉身,臉色慘白:“不行!滿倉,你不能去!村裡去過李老爺那兒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要麼去試試,要麼眼睜睜看著孩子們餓死。”我平靜地說,其實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關於李老爺的傳說在村裡流傳已久。都說他是住在深山裡的神秘人物,從沒人見過他的真容,隻知道他在饑荒年會借糧給窮人,但借他糧食的人,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或發瘋。我爹生前再三叮囑我,就算餓死,也彆去找李老爺借糧。
可現在,看著三個孩子餓得隻剩一層皮包骨,我還有什麼選擇?
夜色如墨,我提著唯一的燈籠往深山裡走。山路崎嶇,燈籠的光在風中搖曳,把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麵跟著。我握緊懷裡那把生鏽的柴刀,既防野獸,也防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按照村裡老人的說法,我在一棵老槐樹下左轉,穿過一片亂石崗,然後沿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路一直往北走。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了一座大宅院,黑瓦白牆,氣派非凡,在這荒山野嶺中顯得格外詭異。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漆黑的大門。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麵無表情的老仆站在那裡,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早就知道我會來。
“我來向李老爺借糧。”我說。
老仆點點頭,領我進去。宅院裡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沒有,隻有我的腳步聲在回響。我們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大廳。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師椅上,麵色紅潤,手指上戴著一枚翠綠的戒指。他看上去和普通的富貴人家沒什麼不同,甚至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陳滿倉,我知道你會來。”李老爺開口,聲音出奇地年輕,“要借多少糧食?”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夠、夠一家人吃到明年收成就行。”
“容易。”李老爺輕輕拍手,兩個仆人抬進來一口大箱子,打開一看,全是金燦燦的穀子,“這裡足夠你們一家吃一年,明年這個時候,你按同樣分量還給我就是。”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就這麼簡單?不要利錢?”
李老爺笑了:“隻有一個條件,還糧那天,不管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絕不能回頭看。一次都不行。”
我連忙點頭:“這容易,我一定做到。”
“記住你的話。”李老爺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很多人一開始都覺得自己能做到。”
我背著那箱糧食回家時,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妻子看見糧食,先是驚喜,隨後又憂心忡忡:“他真的就這麼借給你了?沒要彆的?”
“隻要明年還同樣多的糧食,還有一個簡單的條件。”我沒敢告訴她不能回頭的條件,怕她擔心。
靠著這些糧食,我們一家熬過了饑荒。說來也怪,自從吃了李老爺的糧食,我家的莊稼長得特彆快,特彆好,就連雞鴨都下蛋特彆多。一年後,我家糧倉堆得滿滿的,足夠還李老爺的債還有餘。
還糧的日子到了,我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滿滿一車糧食,再次走上那條山路。
李老爺的宅院依然矗立在那裡,隻是這次,門口掛上了白燈籠。老仆領我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比上次還要安靜。
“把糧食倒進西廂房的那個大缸裡。”李老爺坐在院子裡喝茶,指了指西邊的屋子。
我點點頭,開始一袋袋往缸裡倒糧食。工作進行到一半時,我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滿倉,滿倉——”
那聲音像我去世多年的母親。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回頭,但想起李老爺的警告,硬生生忍住了。
“隻是幻覺。”我對自己說,繼續乾活。
倒完第五袋糧食時,我又聽見了聲音,這次是我那難產而死的大姐:“弟弟,回頭看看我,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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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頓時濕了,大姐最疼我,她死的時候我才十五歲。我的手在發抖,但還是咬牙忍住了。
糧食一袋袋減少,我背後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真實。有時是孩子的哭聲,有時是朋友的呼喚,有一次,我甚至聽見妻子在喊我回家,說小女兒發高燒了。
我的內心激烈掙紮著,每一個聲音都像一隻手,想要扳過我的肩膀。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我不知道這些聲音是真是假,萬一是真的呢?萬一妻子真的來找我,小女兒真的生病了呢?
還剩最後一袋糧食時,我聽見了小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爹爹,爹爹救我!有壞人抓我!”
那聲音太真實了,仿佛她就在我身後不遠處。作為一個父親,我無法忍受這樣的呼救聲。
就看一眼,就一眼。我告訴自己。
我猛地回頭。
身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隻有一陣冷風吹過,讓我打了個寒顫。
“完了。”我心裡一沉。
就在這時,李老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可惜啊,陳滿倉,你還是沒能忍住。”
我轉過身,看見李老爺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既有憐憫,又有一絲得意。
“我、我隻是聽見我女兒在哭...”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那不是你女兒。”李老爺搖頭,“那隻是你心中的恐懼。現在,你違背了承諾,必須付出代價。”
我腿一軟,跪在地上:“什麼代價?”
李老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以為我借糧是為了什麼?真的需要那點糧食嗎?不,我要的是‘信’。守信的人,能活;失信的人,歸我。”
他朝我走來,陰影籠罩了我:“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仆役,直到找到下一個違背承諾的人代替你。”
我想跑,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老仆走過來,遞給我一盞燈籠和一件黑衣——正是我一年前見到的那套裝束。
“帶下一個來借糧的人進來。”李老爺說完,轉身離去。
我就這樣成了李老爺的奴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站在那扇漆黑的大門前,等待著下一個在饑荒中走投無路的人。
起初,我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著也許有一天能回家。但很快我發現,我的身體不再衰老,也不再感到饑餓,我隻是存在著,如同宅院裡的石頭和樹木。
有時,李老爺會允許我遠遠地看著家人。我看見妻子以為我失蹤後改嫁,孩子們在新家中慢慢長大。歲月流轉,他們漸漸忘記了我,而我還停留在那一刻。
多年後的又一個饑荒年,一個麵黃肌瘦的年輕人敲響了門。他怯生生地看著我:“我、我來向李老爺借糧。”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我想警告他,想告訴他快跑,但我的嘴巴卻不聽使喚,隻是機械地說:“請跟我來。”
領他進去的路上,我聽見他在身後低聲啜泣,說他孩子快餓死了。我的心揪緊了,但我無法停下腳步。
就在我們快到大廳時,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用儘全部力氣,稍稍偏過頭,低聲說:“彆回頭...無論如何...”
年輕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最終能否忍住不回頭的誘惑。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李老爺坐在大廳裡,麵帶微笑地看著年輕人:“要借多少糧食?”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這個循環將一直持續下去。饑餓、希望、誘惑、背叛...人性的脆弱在這座宅院裡一遍遍上演。
而我,將永遠困在這個故事裡,既是受害者,也成了幫凶。
隻因為那一回頭。
我站在李老爺身後,看著那個麵黃肌瘦的年輕人——他叫王二,是鄰村的木匠,家裡有老母和一對雙胞胎女兒。饑荒讓他走投無路,就像當年的我。
“隻要明年還同樣多的糧食,還有一個簡單的條件。”李老爺的聲音溫和得可怕,那是獵手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從容,“還糧那天,不管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絕不能回頭看。一次都不行。”
王二忙不迭地點頭,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我一定做到,李老爺。”
那一刻,我看見的是十年前的自己。同樣的急切,同樣的輕信,同樣不知道這個簡單承諾背後隱藏的深淵。
王二背著糧食離開時,我奉命送他到門口。夜色濃重,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單薄而脆弱。
“記住,”在他踏出門檻前,我壓低聲音急促地說,“無論如何,彆回頭。”
王二困惑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消失在山路儘頭。
李老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後:“多嘴可不是好習慣,陳滿倉。”
我垂首不語。十年為仆,我已學會隱藏自己的心思。
時光流轉,一年很快過去。還糧的日子到了,王二推著獨輪車,載著滿滿的糧食,再一次站在了黑漆大門前。
這次是我為他開門。他比一年前壯實了些,眼中有了光彩,顯然李老爺的糧食不僅讓他度過了饑荒,還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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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我來。”我機械地說著重複了無數次的話,領他走向西廂房。
院子裡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我知道,李老爺正在某個角落注視著一切。
“把糧食倒進那個大缸裡。”我指著西廂房裡的那口大缸——正是十年前我倒糧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