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千子咒_【民間故事】合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27章 千子咒(1 / 2)

簡介

>我向邪神祈求子嗣,代價是奪取九百九十九個嬰孩性命。

>每次懷孕,就有陌生母親在血泊中痛失骨肉。

>第八個孩子出生時,我親眼看見丈夫將夭折的嬰兒埋進後院槐樹下。

>第九次分娩,接生婆尖叫著從我腹中掏出個腐爛的男胎。

>如今第十次臨盆,接生婆剪開我的肚皮後突然發瘋。

>她指著血淋淋的產道嘶喊:“裡麵……擠滿了九百九十九個孩子的臉!”

正文

我親手縫製過一千件嬰孩的肚兜,針腳細密,布料柔軟,染著期盼的彩霞,卻從未有機會為自己懷裡的骨肉係上哪怕一根帶子。這雙手,撫摸過無數光滑的錦緞,卻隻能在冰冷的繡繃上描繪彆人的孩子。那種空蕩,像心口被生生剜去了一塊,日日夜夜灌著穿堂的冷風。直到那個黃昏,我遇見了那個秘法——那個能讓我聽見自己骨血啼哭的法子。狂喜像毒藤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臟,勒得我喘不過氣,卻又甘之如飴。隻是那秘法的代價,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紙上,刺目得令人眩暈:九百九十九個母親,將永遠失去她們孩子的溫度,她們的哭聲,將是我孩子降臨的序曲。

周家偌大的宅院,空曠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守業,我的丈夫,他是這青石城裡數得著的體麵人,可這體麵之下,是周家香火單薄的隱痛,如同老宅牆根處日益蔓延的潮濕黴斑,無聲無息,卻足以蛀空梁柱。他待我極好,好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捧著一件價值連城卻布滿裂紋的薄胎瓷瓶。可越是這般好,我心頭那塊名為“無後”的巨石便壓得越沉,沉得我快要窒息。我無法忍受他眼中偶爾閃過的、極力想要藏起的黯然,更無法想象未來某日,他或許會因這“不孝有三”而另娶新人。這念頭像毒蛇,日日啃噬著我的骨縫。

那個改變一切的黃昏,殘陽如血,潑灑在青石板路上。我心神恍惚,腳下竟踏空了一步,眼看要摔倒在冰冷的石階上。一雙手臂,枯瘦卻異常有力,穩穩地托住了我。抬頭,對上一雙眼睛,渾濁如泥塘,深不見底,眼白卻泛著一種近乎非人的黃。是個道人,破舊的道袍裹著嶙峋的身軀,散發著一股陳年廟宇裡香灰和草藥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夫人,”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著朽木,“求而不得,心魔已生。想要子嗣承歡膝下,尋常路……怕是難了。”他那隻枯枝般的手,指節異常粗大,輕輕按在我冰涼的手腕上,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血脈向上爬。

我渾身一顫,像是被冰冷的蛇纏住了腳踝。求子的渴望,早已在無望的等待中熬成了一鍋滾燙的毒油,煎熬著我的五臟六腑。這陌生道人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火星,濺落在那滾油之上。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我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一步,心在腔子裡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你……你胡說什麼!”聲音尖利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道人渾濁的黃眼珠定定地看著我,嘴角竟扯開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種洞悉一切、近乎殘忍的平靜。“老道雲遊至此,與夫人也算有緣。有一法,可遂夫人心願,隻是……”他故意停頓,那雙黃眼珠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我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渴望與恐懼,“需向‘千子娘娘’借一點緣法。”

“千子娘娘?”這名字陌生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吸引力。

“正是。千子娘娘慈悲,憐惜世間求子心切之人。”道人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在草叢裡遊走發出的嘶嘶聲,“隻需夫人獻上一點心頭精血,再供奉娘娘九百九十九份‘童緣’,娘娘自會賜下麟兒,保你周家香火鼎盛。”

“九百九十九份……童緣?”寒意順著我的脊椎蛇一般往上竄,指尖冰涼。

道人枯瘦的手指在破舊的道袍袖籠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尊東西。那雕像不過三寸高,材質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卻隱隱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涼意。雕的是一個女子,麵容模糊不清,似笑非笑,懷抱一個同樣麵目模糊的嬰兒。最詭異的是,那嬰兒的頭顱微微側著,嘴角咧開一個與那女子如出一轍的弧度,看得人頭皮發麻。他將這邪異的小像輕輕放在我冰冷的手心。

“此乃娘娘法身。每逢朔月之夜,夫人需以銀針刺破中指,滴三滴心頭血於娘娘足下。九百九十九份童緣,娘娘自會……取走相應之物。”他渾濁的眼中黃光一閃,“童緣”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粘稠的血腥氣,“取儘之日,便是夫人心願達成之時。隻是切記,法成之前,萬不可中途廢止,否則……娘娘震怒,前功儘棄,夫人所求之‘緣’,亦將化為災殃,反噬己身。”

那尊冰冷滑膩的小像落入手心,像一塊寒冰,瞬間凍僵了我的手指,那股寒氣卻如同活物,沿著血脈一路向上,直直紮進心窩深處。九百九十九份“童緣”?這五個字像淬了毒的針,反複刺戳著我搖搖欲墜的理智。可“麟兒”、“香火鼎盛”……這些字眼又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靈魂都在尖叫。守業溫柔卻隱含憂慮的臉,周家祠堂裡那些冰冷沉默的牌位,還有我繡房裡那些永遠送不出去的、堆疊如山的嬰孩肚兜……所有畫麵交織成一張絕望的網,勒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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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枯槁的手又伸了過來,掌心躺著一枚三寸長的銀針,針身刻滿了細密扭曲的符文,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的微芒。針尖一點暗紅,不知是鏽跡,還是早已乾涸凝固的血。“夫人,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

心口那塊巨石轟然碎裂,碎片裹挾著恐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我閉上眼,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我顫抖著,幾乎是搶過那枚冰冷的銀針,對準左手中指指腹,狠狠刺了下去!尖銳的刺痛傳來,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飽滿欲滴。

我將滴血的手指懸在那尊小像模糊不清的足部上方。第一滴血落下,砸在冰冷的材質上,並未暈開,反而詭異地凝聚成一顆圓潤的紅珠,緩緩滾動,滲入那雕像足底細微的紋路,瞬間消失無蹤,隻留下一點暗紅的濕痕。第二滴落下,同樣被吸食乾淨。第三滴血墜落時,整個小像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仿佛一個沉睡的怪物被血腥味喚醒,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直抵靈魂深處的歎息。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驟然從雕像內部彌漫開來,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角落,連窗欞縫隙透入的最後一點夕光都仿佛被凍結了。

道人渾濁的黃眼珠裡閃過一絲滿意的、近乎貪婪的光,如同禿鷲看到了腐肉。“善哉。娘娘已收下夫人心意。靜待……童緣聚足吧。”他發出幾聲乾澀的、如同朽木摩擦般的笑聲,身影詭異地一旋,那破舊的道袍竟像融入暮色般,迅速消失在巷子儘頭濃重的陰影裡,快得如同從未出現過。

我緊緊攥著那尊冰冷刺骨的小像,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空曠的宅院死一般寂靜,隻有我的心跳在耳膜裡瘋狂擂動,震得胸腔嗡嗡作響。守業回來了,帶著一身清冽的秋夜寒氣。他關切地詢問我臉色為何如此蒼白,手指怎會有傷。

我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將那尊詭異的小像和銀針死死藏在袖籠深處,隻說是繡花時不小心被針紮了。他溫暖的手掌握住我冰涼的手,那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我骨髓深處透出的寒意。我看著他溫柔擔憂的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煎熬的等待開始了。每一日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我守著那個天大的秘密,像一個抱著火爐的冰人,外表竭力維持著平靜,內裡卻無時無刻不在被恐懼與罪惡的火焰反複炙烤。夜裡,我將那尊小像藏在一個墊著厚厚絨布的紫檀木盒裡,鎖進妝台最底層的抽屜。可即便隔著層層阻隔,它散發出的那股陰寒,依舊如影隨形,絲絲縷縷滲入我的夢境。我夢見無數嬰孩模糊的臉,在濃稠的黑暗中無聲地啼哭,他們的眼淚是冰冷的血。每一次驚醒,冷汗都浸透了中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第一個朔月之夜,如期而至。銀白的月光像冰冷的鹽霜,鋪滿寂靜的庭院。守業早已在書房沉沉睡去。我如同一個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腳步虛浮地走到妝台前。開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抽屜拉開,那股熟悉的陰寒氣息撲麵而來。

我顫抖著取出那枚刻滿符文的銀針,對著早已結痂的中指指腹,再次狠狠刺了下去!熟悉的銳痛傳來,新鮮的血液湧出。我將三滴滾燙的心頭血,依次滴落在小像冰冷的足部。血液瞬間被吸食殆儘,如同滴落在燒紅的烙鐵上,發出細微的“滋”聲。就在第三滴血消失的刹那,我似乎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女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撕破了夜的死寂,又戛然而止,隻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餘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第二天清晨,整個青石城都被一個可怕的消息籠罩了。城南張屠戶家那個剛滿月、胖得像年畫娃娃的兒子,昨天夜裡還好好的,今早奶娘去喂奶時,卻發現孩子渾身青紫,小小的身體已經冰冷僵硬。張屠戶的娘子當場就瘋了,抱著沒了氣息的孩子在院子裡又哭又笑,一頭撞在院角的石磨上,血濺了一地。消息傳到周府時,我正坐在窗邊繡一朵並蒂蓮。手一抖,鋒利的繡花針瞬間刺破指尖,殷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滴落在潔白的絹麵上,暈開一朵小小的、刺目的紅花。那血色,紅得驚心動魄,與昨夜夢中嬰孩的血淚如出一轍。

守業回來時,眉頭緊鎖,歎息著說起張家的慘事,話語裡滿是同情。我低著頭,死死盯著繡繃上那朵被血染紅的蓮花,手指冰涼僵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胃裡翻攪著,那股熟悉的惡心感洶湧而至,我猛地捂住嘴衝了出去,扶著冰冷的廊柱劇烈地乾嘔起來,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才罷休。

就在張家慘劇發生後的第七天,我震驚地發現,月事遲了。隨之而來的,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清晨無法抑製的惡心。守業請來了城裡最好的老大夫。當那留著山羊胡的老大夫收回診脈的手指,撚著胡須,笑著向守業拱手道賀“恭喜周老爺,夫人這是喜脈”時,守業臉上的狂喜如同炸開的煙火,瞬間點亮了整個廳堂。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語無倫次。而我,被巨大的喜悅和更深沉的恐懼同時擊中,渾身冰冷,隻能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那裡仿佛不是孕育著生命的溫床,而是埋藏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由九百九十九條無辜性命堆砌成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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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如同漲潮的海水,暫時淹沒了周府每一個角落。守業小心翼翼地嗬護著我,連走路都恨不得替我抬著腳。公婆的眉頭舒展了,仆人們臉上也洋溢著真心的笑容。隻有我,在無人窺見的角落,將那尊冰涼的小像攥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那詭異的材質裡。每一次撫摸小腹,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悸動,狂喜便如藤蔓般纏繞心臟,可緊隨其後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懼和如同跗骨之蛆的罪惡感。張家娘子撞死在石磨上的慘狀,還有那夢中嬰孩無聲的血淚,總在我眼前交替閃現。

時間在煎熬與期待中爬行。我的腹部日漸隆起,像揣著一個沉甸甸的、充滿不祥預感的秘密。守業的喜悅溢於言表,他甚至開始翻看古籍,琢磨著給孩子取名。而我,則在每一次朔月之夜的儀式中,變得更加麻木。那銀針刺破指尖的痛楚,那三滴心頭血被小像貪婪吸食的詭異感覺,連同那遙遠地方必定會響起的、撕心裂肺的慘嚎,仿佛都成了我生命中無法擺脫的、循環往複的噩夢。

第二個朔月之夜,城西開綢緞莊的李家,那個剛學會走路、總愛咯咯笑的小女兒,被發現溺死在自家後院的荷花缸裡,小小的身體蜷縮著,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朵半開的荷花。

第三個朔月之夜,碼頭力夫王老五家新添的雙胞胎兒子,一夜之間雙雙沒了氣息,小臉憋得青紫,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脖子。

第四個……

……

每一次慘劇發生,都精準地踩在我滴下心頭血的朔月之夜後。青石城裡人心惶惶,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們說,是城隍爺發了怒,要收走童男童女;有人說,是水鬼上岸找替身;更有私下裡竊竊私語的,說是有邪祟作亂,專害嬰孩性命。

官府查了又查,卻始終找不到任何人為的痕跡,隻能歸結於“時疫”或者“急症”。隻有我,像一個被詛咒的旁觀者,在周府高高的院牆內,聽著外麵傳來的、一次比一次更淒厲絕望的哭嚎,感受著腹中那個小生命越來越有力的踢動。每一次胎動,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敲打在我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上。我常常在噩夢中驚醒,看見無數雙嬰孩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我,無聲地質問。醒來時,枕巾總是被冷汗和淚水浸透。

守業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見我日益憔悴,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時常對著虛空發呆,便以為是懷孕辛苦,加倍地噓寒問暖,請醫問藥。他越是體貼,我心中的愧疚和恐懼便越是深重,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我隻能將自己更深地埋進刺繡裡,瘋狂地縫製著嬰孩的小衣小鞋,針線穿梭,仿佛在編織一層又一層的繭,試圖將自己和那個血腥的秘密一同包裹進去,隔絕於世。

腹中的胎兒在罪惡的滋養下,以一種近乎貪婪的速度生長著。終於到了瓜熟蒂落的日子。產房早已布置妥當,經驗最豐富的劉穩婆也被早早請來候著。陣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每一次宮縮都像是要把我的骨頭碾碎。汗水浸透了頭發,黏膩地貼在額角。我緊咬著軟木塞,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嘶吼,身體在劇烈的疼痛中扭曲掙紮。

“夫人!用力!看見頭了!快!”劉穩婆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守業焦急地在門外踱步,他的影子被燭光拉得長長的,不安地晃動在門扉上。就在我用儘全身力氣,感覺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身體束縛的瞬間——“哇——!”

一聲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啼哭驟然撕裂了產房內令人窒息的緊張!那哭聲像一道清泉,衝刷著我被疼痛和恐懼占據的意識。緊接著,是劉穩婆帶著狂喜的報喜聲:“恭喜夫人!是個白白胖胖的哥兒!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巨大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瞬間將我淹沒。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混著汗水流進嘴裡,鹹澀中竟品出一絲詭異的甘甜。我的孩子!我的第一個孩子!我掙紮著想抬頭去看,身體卻虛脫得沒有一絲力氣。劉穩婆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將那個沾著血汙和胎脂、正奮力啼哭的小小繈褓抱到我眼前。皺巴巴的小臉,通紅的皮膚,揮舞著的小拳頭——那是我血脈的延續!是我付出一切換來的珍寶!那一刻,什麼九百九十九條性命,什麼邪神詛咒,什麼無邊罪孽,都被這初生生命的啼哭衝擊得粉碎!我隻感到一種近乎虛脫的、純粹的幸福。守業也衝了進來,他握著我的手,看著繈褓裡的孩子,激動得語無倫次,眼中閃爍著狂喜的淚光。

我沉溺在這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裡,像個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於觸碰到甘泉。初生的兒子,那溫熱的啼哭,粉嫩的小臉,成了我全部的世界,像一層厚厚的糖霜,暫時覆蓋了心底那片血腥的泥沼。我貪婪地嗅著他身上奶香混合著陽光曬過棉布的氣息,仿佛這氣息能驅散那如影隨形的陰寒和血腥味。守業為孩子取名“承恩”,恩澤承繼之意。看著他笨拙又無比珍重地抱著承恩,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的光輝,我心底那點微弱的悔意和恐懼,幾乎要被這溫情徹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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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尊冰冷的小像,依舊像個沉默的詛咒,盤踞在妝台最深的抽屜裡。每當朔月之夜降臨,銀針刺破指尖的痛楚,心頭血被貪婪吸食的詭異感覺,便會準時將我拖回那個無法逃脫的循環。承恩在罪惡滋養下茁壯成長,粉雕玉琢,聰慧可愛,會咿呀學語,會伸著小手要抱抱。他每一次甜甜的笑靨,每一次含糊不清地喚我“娘親”,都像蜜糖,也像淬毒的刀子,反複割裂著我的心。

第二個孩子來得猝不及防。承恩剛滿周歲不久,熟悉的惡心感再次襲來。診脈,確認。守業欣喜若狂,周府上下又是一片歡騰。這一次,腹中的動靜似乎比懷承恩時更為活躍。

可就在一個朔月之夜後的清晨,噩耗再次如冰冷的鐵錘砸下——城東老秀才家那個剛過完五歲生辰、據說已能背誦半部《論語》的獨孫,被發現在自家書房裡沒了氣息。小臉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隻是睡著,隻是身體冰冷僵硬,任憑家人如何哭喊推搡,也再喚不醒。

老秀才一夜白頭,抱著孫兒冰冷的身體,哭得幾次暈厥過去。消息傳來時,我正抱著承恩在院中曬太陽。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懷裡的承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顫抖,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不滿的哼唧聲。我下意識地將他摟得更緊,緊得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點虛幻的安全感。

這第二個孩子的降生,過程竟比第一次更為順利。疼痛依舊劇烈,但有了經驗,似乎也多了幾分麻木。當嬰兒的啼哭聲再次響徹產房時,我躺在濕冷的汗水中,望著房梁上模糊的彩繪,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沒有初得承恩時那種狂喜的衝擊,隻剩下一種沉重的、塵埃落定的疲憊,以及一絲連自己都感到可怕的漠然。守業抱著新生的女兒,喜不自勝地逗弄著,給她取名“念慈”。我看著那張酷似承恩的小臉,卻隻覺得陌生,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沾染了血汙的毛玻璃。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時間在一次次懷孕、一次次朔月滴血、一次次聽聞城中嬰孩離奇夭折的噩耗中,飛快地流逝。每一次新生命的降臨,都伴隨著外麵一個無辜家庭徹底崩塌的哭嚎。周府的後院,漸漸被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填滿。承恩、念慈、懷瑾、若蘭、景行……一個個名字,一張張相似的小臉。守業的笑容越來越滿足,眼角眉梢都刻著人丁興旺的得意。

而我,像一個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日複一日地扮演著慈母的角色,心卻在那尊小像散發的陰寒和外麵永無止境的哭聲裡,一寸寸凍結、麻木、腐朽。我變得沉默寡言,眼神時常空洞地望著遠處,隻有在麵對孩子們時,才會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那笑容乾澀得如同揉皺的紙。守業隻道是生育太多傷了元氣,愈發憐惜,請來各種名貴補品,卻不知他每一次的溫柔體貼,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良知上。

第八次懷孕時,我的身體已經像一架過度磨損的機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負擔。腹中的動靜異常微弱,遠不如前幾個孩子那般活躍。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頭。朔月之夜的儀式,變得異常艱難。當三滴心頭血滴落,小像足部那點暗紅的濕痕仿佛比以往更深了幾分,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彌漫開來,連帶著一股更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我的骨髓。我幾乎是逃也似的將小像鎖回抽屜,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徹夜難眠。

果然,第二天午後,腹中那本就微弱的胎動,徹底消失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我的小腹。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發瘋似的拍打肚子,呼喚著,灌下苦澀的湯藥,可那裡再沒有任何回應。傍晚時分,劇痛毫無預兆地襲來,來得迅猛而暴烈,像無數把鈍刀在腹內瘋狂攪動。沒有穩婆,沒有準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股溫熱的液體便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錦褥。

劇痛之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我癱軟在血泊裡,渾身冰冷,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不知過了多久,守業聞訊衝了進來。他看到床上的狼藉和我慘白的臉,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切地安撫我,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憤怒、痛惜、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他沒有叫穩婆,也沒有請大夫。他隻是沉默地、極其粗暴地將那團從我體內剝離出來的、早已沒了氣息的、冰冷僵硬的死胎,用一塊染血的布草草包裹起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你……你要做什麼?”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地問。他猛地回頭,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寒冰般的陌生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他沒有回答,隻是死死抱著那個小小的、染血的包裹,一言不發地衝出了房門,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一種強烈的不安驅使我掙紮著爬起來,強忍著撕裂般的疼痛和眩暈,扶著冰冷的牆壁,踉踉蹌蹌地跟了出去。夜色濃重,他高大的身影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異常鬼祟,徑直朝著後院那株虯枝盤結、據說已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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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槐樹下,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便飛快地蹲下身,用雙手在樹根旁一處鬆軟的泥土上瘋狂地刨挖起來。泥土飛濺,很快挖出一個淺坑。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染血的布包放了進去,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與他方才的粗暴判若兩人。然後,他迅速地將泥土回填,壓實,還拔了些旁邊的雜草蓋在上麵。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對著那個小小的土堆,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念誦著什麼,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冰冷而肅殺。

我躲在廊柱的陰影裡,渾身冰冷,牙齒打顫,幾乎站立不住。胃裡翻江倒海,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的腥味直衝喉頭。他埋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夭折的孩子,更是他親手參與的一場持續了八年、埋葬了無數嬰孩的罪惡!他竟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在默許!甚至……是幫凶?!這個認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我的心臟,瞬間將我最後一點支撐徹底粉碎。眼前一黑,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滑倒在地,冰冷的石磚硌著身體,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無邊的絕望和徹骨的冰冷將我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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