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一位名叫梅生的落魄書生,在寒冬中救下一株瀕死的古梅樹。此後,他夜夜夢見一位綠衣女子與他談詩論畫。當梅生窮困潦倒、生命垂危之際,一位自稱梅娘的女子突然出現,嫁他為妻。她帶來的神秘梅瓶能生出無儘米糧銀錢,卻也因此引來貪婪村民的覬覦。當梅娘的真實身份與梅樹的關聯逐漸揭開,梅生必須麵對一個抉擇:是堅守對妻子的愛,還是放手讓她完成千年輪回?這段跨越人妖界限的姻緣,在人性、貪婪與真情的交織中,走向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正文
我至今還記得那個冬天,風如刀割,雪似鹽撒,我蜷縮在破舊的茅屋裡,聽著寒風在屋簷下尖嘯。那時我不過是個窮困潦倒的書生,名喚梅生,家徒四壁,隻剩幾卷殘書和一身傲骨。那日雪停,我拖著虛弱的身子出門,想尋些柴火,卻見村頭那株百年老梅樹被積雪壓彎了枝乾,幾近折斷。
“同是天涯淪落客,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喃喃自語,不顧自己饑寒交迫,用了整整一個下午,小心翼翼地拂去梅樹上的積雪,又取來草繩將傾斜的樹乾扶正固定。這株老梅我素來喜愛,每年寒冬,它總是頂風冒雪,開出滿樹紅豔如血的花朵,在這荒涼村落裡獨自美麗。
“梅樹啊梅樹,我能為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我輕撫它粗糙的樹皮,轉身回到我那四麵透風的茅屋。
那夜,我做了個奇怪的夢。一位身著綠衣的女子站在梅樹下,麵容模糊,隻聽得她聲音清越如風拂鈴:“君救我性命,他日必當相報。”
第二夜、第三夜,她又出現在我夢中,我們談詩論畫,說古論今。她學識淵博,見解獨到,每每令我驚歎。夢中不知時光流逝,隻覺與她相處,比我與任何世人都要投契。我漸漸期待入睡,期待在夢中與她相會。
然而夢終究是夢,現實中的我越發困頓。那年冬天格外漫長,我的存糧將儘,炭火也無多。最後幾日,我蜷縮在薄被中,饑寒交迫,意識模糊,以為自己必將命喪於此。
就在我以為將死之際,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我勉強起身開門,隻見一位白衣女子站在門外,麵容清麗,眼如秋水,懷中抱著一隻素白梅瓶。更奇怪的是,她身後還跟著幾位村民,抬著箱籠家具。
“小女梅娘,承蒙公子不棄,特來相嫁。”她微微屈膝,聲音與我夢中那綠衣女子極其相似。
我驚愕不已:“姑娘是否認錯了人?我乃一介寒士,與姑娘素未謀麵...”
梅娘抬頭,眼中含笑:“公子可記得村頭梅樹?”
我頓時恍然,卻又難以置信。那幾位村民放下物品便離去,臨走時眼神怪異,似羨慕又似忌憚。後來我才知,梅娘來時孤身一人,卻在村口遇見這些村民,不知怎的說服了他們幫忙搬運嫁妝。
就這樣,我這個窮書生莫名其妙有了妻子。梅娘帶來的那隻梅瓶更是神奇,每日都能生出足夠我們食用的米糧和些許銀錢。我雖疑惑,卻因愛她日深而不願多問。
我們的生活清貧而甜蜜。梅娘善解人意,每當我讀書至深夜,她總是靜靜相伴;我作詩時,她常能接出精妙的下句。她尤其愛梅,不僅在院中種滿梅樹,連衣飾也多繡梅花圖案。我笑問她是否真是梅樹成精,她總是笑而不答,眼中卻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憂鬱。
變故發生在一個春日。村裡突發瘟疫,梅娘用梅瓶中的丹藥救治了許多村民。消息傳開,人人都知我家有寶物。裡正之子趙虎,一個貪婪蠻橫之徒,帶著家丁上門,強行索要梅瓶。
“這等寶物,豈是你們這等平民配擁有的?”趙虎獰笑著,伸手欲奪梅瓶。
梅娘擋在我麵前,冷冷道:“此瓶認主,強取必遭災禍。”
趙虎不信,一把搶過梅瓶。就在他觸碰到瓶身的瞬間,瓶中突然湧出無數黑蜂,將他蜇得滿臉腫脹,哀嚎著逃去。我驚魂未定,卻見梅娘麵色蒼白,身形微晃。
那夜,她高燒不退,夢中囈語不斷:“時日無多...花期將儘...”
三日後,一位遊方道士經過我家門前,突然駐足,盯著梅娘良久,厲聲道:“妖物,還不現形!”
我大怒,欲趕他離開,梅娘卻攔住我,對道士行禮:“道長明鑒,我從未害人。”
道士冷笑:“人妖殊途,你強留人間,已違天道。更何況,你本體受損,命不久矣!”
我如遭雷擊,看向梅娘,她才緩緩道出真相:她確實是那株老梅樹修煉成精,因感恩我救命之恩,特來報答。但草木之精離開本體過久,便會日漸衰弱,尤其她的本體梅樹最近遭蟲蟻蛀蝕,已危在旦夕。
“所以你那日發熱,並非偶然?”我顫聲問。
她點頭,眼中含淚:“我本想多陪你些時日,奈何...”
道士打斷我們:“既如此,不如讓我收了她,取她元丹,可保你榮華富貴。”
我怒不可遏,將道士轟出門外。回頭緊緊抱住梅娘:“我寧可貧窮一世,也不要傷害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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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救梅娘,我連夜趕往村頭老梅樹處。月光下,那株我曾救過的梅樹已然枯萎大半,樹身上布滿蟲蛀的孔洞。我心痛如絞,不顧夜深,找來工具,為它清除蟲蟻,敷上藥草。
就在我忙碌之際,忽聽身後傳來梅娘的聲音:“夫君不必白費力氣了。”
我轉身,見她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麵色蒼白如紙。
“此樹已曆千年,本該今春完成最後一次開花,便可脫去本體,得道成仙。但我為與你相守,強留人間,已誤了時機。”她輕撫梅樹,眼中滿是不舍,“如今隻有一個法子...”
她告訴我,唯有我以心頭血澆灌梅樹根部,或許能助她渡過此劫。但此舉極為凶險,我可能因此喪命。
“不,我寧可自己死去,也不願你為我冒險。”她搖頭拒絕。
我堅定地看著她:“你為我放棄仙道,我為你舍了性命又如何?”
不等她反對,我取出隨身小刀,刺向自己胸口。鮮血滴落在梅樹根部的瞬間,天地忽然變色,狂風大作,梅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蘇,抽出新枝,綻出花苞。
梅娘身形逐漸透明,她微笑著說:“夫君,等我七日。七日後若我歸來,便可與你白頭偕老;若我不歸...”她未儘的話語消散在風中,人已不見蹤影。
接下來的七天,我度日如年。村民們得知此事,議論紛紛。有人說梅娘是妖精,不會再回來;有人說我瘋了,為妖物癡狂。
第七日黃昏,我坐在梅樹下等待,忽見一位與梅娘容貌相似的綠衣女子從樹後走出。
我欣喜若狂:“梅娘,你回來了!”
她卻冷冷道:“我非梅娘,我是梅仙,梅娘是我未得道前在人間的一縷情念所化。如今我功德圓滿,特來收回這縷妄念。”
我如墜冰窟,懇求道:“無論如何,請讓梅娘回來,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梅仙凝視我良久,歎道:“你可知,她為你放棄了什麼?千年修行,隻差最後一步便可飛升,卻為你滯留人間,幾乎形神俱滅。”
我跪倒在地:“我願以命換命。”
梅仙搖頭:“不必你死。但她若回來,將失去所有法力,成為一個普通凡人,會老會死。而你,也需放棄功名仕途,與她隱居山林,你可願意?”
我毫不猶豫:“我願意!”
梅仙歎息一聲,身形漸漸變化,最終成了我熟悉的梅娘。她睜開眼,微笑道:“傻瓜,我本就是梅仙,剛才隻是試探你罷了。”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她一人。那株梅樹修煉千年,本可直接成仙,但她寧願留在人間,與我共度短暫的一生。
我們相擁而泣,決定遠離塵世,隱居深山。臨行前,我將那隻神奇的梅瓶埋在了老梅樹下,願它守護這片土地。
多年以後,每當梅花盛開時節,總有人說起那個關於梅妻的傳說:一位書生愛上了一位梅仙,為她放棄功名,她為他放棄仙界。而在深山之中,確有一對夫妻,在梅林中安居,白發蒼蒼,仍攜手賞梅,不知歲月幾何。
有時,我會輕撫她滿頭的白發,問她可曾後悔。她總是笑著靠在我肩上,輕聲說:“千年修行,不如與你共度這數十載春秋。”
窗外的梅花又開了,紅豔如血,一如我初見她時那般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