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幻聽了嗎?還是……
我猛地轉過頭!
工作燈的光線在我身後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就在光影交界處的黑暗中,站著一個人影。輪廓模糊,看不清麵容,但身材纖細,是個女人。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站了很久,正在默默注視著我和坑中的骸骨。
“誰?”我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砂紙摩擦。
人影沒有回答,反而向前緩緩邁了一步,半張臉進入了燈光照射的範圍。
慘白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一張臉。一張我十年未見,卻夜夜在噩夢中清晰無比的臉。眉眼溫柔,嘴角卻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而哀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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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淑芬。
不,不可能!她已經死了,骨頭就在我腳下的坑裡!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想看清那是不是幻覺,是不是光影玩弄的把戲,是不是我過度緊張精神錯亂產生的臆想。可那張臉如此清晰,甚至能看到她眼角細細的皺紋,看到她發間彆著的那枚舊發卡——那是我很多年前在地攤上買給她的便宜貨,她一直戴著。
她看著我,目光緩緩移向我手中緊握的、沾滿泥土的鎬頭,又移回我慘無人色的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我仿佛聽到了她的話,直接響在我的腦海裡:
“十年了……你終於,找到我了。”
“啊——!!!”我終於無法控製地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再無退路。鎬頭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燈影下的“淑芬”,依然靜靜地站著,臉上那抹詭異的微笑,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嘶聲吼道,牙齒都在打顫。
她沒有回答,隻是又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她完全置身於燈光之下。我看得更清楚了,她穿著失蹤那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下身是條普通的深色褲子,腳上一雙舊布鞋。衣著打扮,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甚至沒有沾染半點泥土或灰塵,乾淨得與這雜亂肮臟的後院格格不入。
更詭異的是,燈光穿透了她的身體——我隱約能看到她身後棚子的模糊輪廓。她是半透明的!
鬼!真的是鬼!淑芬的鬼魂回來了!回來找我這個殺妻凶手索命了!
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我背靠著牆,癱軟下去,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你……你是來報仇的,對嗎?”我喃喃道,目光空洞地望著她,“殺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推你……我不該把你埋在這裡十年……我……”
“報仇?”“淑芬”輕輕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悲哀,“建國,如果我隻是來報仇,十年前我就該來了。”
她的話讓我一怔。不是報仇?那她出現是為了什麼?
“那扇排骨……”“淑芬”的目光,越過我,投向黑暗中肉鋪的方向,又緩緩收回,落在坑中的骸骨上,“小婉那孩子……是個好姑娘。”
我的心臟狠狠一抽:“小婉的失蹤……跟你有關係?你知道她在哪裡?!”
“淑芬”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身影在燈光下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變得更加透明,聲音也顯得飄忽起來:“我看見了一些東西……在我‘睡著’的這些年……這地下的黑暗裡,不隻有我一副骨頭……有些很新,有些怨恨很重……它們……在低語……”
她的話斷斷續續,夾雜著意義不明的詞彙,卻讓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這後院下麵,不止淑芬一具屍體?!還有彆人?小婉?還是……其他人?那些“很新”的骨頭,那些“怨恨很重”的低語……
“是誰?還有誰埋在這裡?!”我急切地追問,一種比發現淑芬屍體更大的恐怖攫住了我。我的後院,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埋骨場?!
“淑芬”的身影越來越淡,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燈光裡。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哀傷,有憐憫,甚至還有一絲我無法理解的……急切?
“小心……刀……”“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風吹散,“那把刀……見過太多血了……它記得……它都記得……”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徹底消失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後院恢複了死寂,隻有工作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亮著土坑中的白骨,和癱坐在牆邊、失魂落魄的我。
小心刀?我的剁骨刀?它記得什麼?
我茫然地轉動視線,最終落在剛才脫手掉落的鎬頭上。不,不是鎬頭。淑芬指的,應該是我用了二十年的那把剁骨刀。那把斬骨不沾肉、切筋不連絲,陪伴我半生,也斬開了那扇藏著“救我命”和小婉戒指的排骨的刀。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匪夷所思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我的腦海:如果淑芬的鬼魂真的存在,並且能看到、聽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那麼她說的“刀記得”,是什麼意思?難道那把刀……它本身,有什麼問題?
屠宰場的豬羊血?十年來我親手分割的無數牲畜?還是……一些彆的、我從未知曉的、更可怕的東西?
我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肉鋪。我需要看到那把刀。
肉鋪裡一片漆黑,彌漫著熟悉的腥氣,此刻卻讓我作嘔。我摸索著打開燈,昏黃的光亮起。案板空空如也,被我刷洗得泛白。我的目光投向掛在牆上的刀架。那裡掛著大小七八把刀,斬骨刀、切肉刀、剔骨刀……最顯眼的位置,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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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剁骨刀不在那裡。
我明明記得,下午從警局回來,我心煩意亂,還拿它削過一塊木頭,然後隨手放在了……放在了哪裡?我環顧四周。沒有。案板下,水桶邊,牆角……都沒有。
難道被人拿走了?警察?不可能,他們今天沒有搜查這裡。鄰居?誰會在這種時候來拿一把沾滿腥氣的剁骨刀?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淑芬那句“小心刀”在耳邊反複回響。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最後一次見到它……削完木頭,我很煩躁,好像拿著它走到了後門,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然後呢?
後門!
我猛地轉身,衝向連通後院的那扇小門。門虛掩著。我拉開門,後院工作燈的光漏進來一些。門邊的泥地上,靜靜躺著一把刀。
正是我那把剁骨刀。它躺在那裡,刀身上沾著些泥土和草屑,但即便如此,那經常打磨的刀鋒,在昏黃的光線下,依舊反射出一縷冰冷、銳利的光芒,像一隻沉睡的、卻隨時可能睜開的惡獸之眼。
我沒有立刻去撿。我蹲下身,隔著一步的距離,仔細地看著它。看了二十年,從未像現在這樣,看得如此仔細,又如此膽戰心驚。
刀柄是厚重的木製,被歲月和汗漬浸染成深褐色,上麵纏著的防滑布條已經磨損發黑。刀身厚重,從刀背到刀刃有一個流暢的弧度,靠近刀背的地方,似乎有一些非常非常淡的、不規則的暗色痕跡,像是滲進去的、洗不掉的血漬——不僅僅是豬羊的血。刀尖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細微的卷刃,那是很久以前一次砍到硬物留下的,我一直沒舍得磨掉,覺得那是刀的“戰績”。
它隻是一把刀,一把死物。可是,在淑芬那番話之後,在我經曆了這一連串詭異事件之後,我再也無法用平常心看待它。它沉默地躺在那裡,卻仿佛散發著無形的寒意和壓迫感。
我伸出顫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向刀柄。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木柄瞬間,我渾身一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順著指尖竄上來,不是電流,更像是一種……冰寒的觸感,夾雜著無數混亂模糊的碎片——淒厲的嚎叫不僅僅是豬的)、絕望的嗚咽、骨頭被強行斬斷的脆響、黏膩液體噴濺的觸感……這些碎片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卻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縮回手,大口喘著氣。不是幻覺。這把刀……真的不對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夜空的寧靜,停在了我家肉鋪前院。緊接著是拍門聲和喊話聲:“林建國!開門!我們是警察!”
警察怎麼又來了?而且聽起來人數不少,很緊急。
我顧不上地上的刀,慌忙跑向前院。剛打開門,幾名麵色嚴肅的警察就走了進來,為首的還是白天那位李隊長。
“林建國,”李隊長的目光銳利如刀,在我慘白的臉上掃過,“我們接到新的線索和檢測報告,需要你立刻跟我們回局裡,進一步協助調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同時眼神示意其他警察注意我的舉動。
“什麼……什麼新線索?”我聲音乾澀。
李隊長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從你家肉鋪及後院提取的土壤樣本中,發現了不止一處近期的人體生物組織殘留,與失蹤者王小婉的dna高度吻合。另外,對徐記屠宰場及上下遊的追查中,有證據顯示,近期可能有一個涉嫌殺害、並利用屠宰場設備處理屍體的犯罪團夥在活動,而你的部分貨源,與這個團夥的銷贓渠道有交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後院土壤有小婉的dna?犯罪團夥?處理屍體?我的貨源……老徐難道……
“還有,”李隊長的目光越過我,似乎想看向後院的方向,語氣更加沉重,“關於你妻子周淑芬十年前失蹤的案子,我們根據一些……匿名提供的舊物線索,重新啟動了調查。有些問題,需要你好好解釋。”
淑芬的案子也重啟了?!匿名線索?是誰?
我如墜冰窟,渾身發冷。所有的事情,好像一張早就編織好的大網,正在從我四周收攏,而我站在網中央,腳下是埋著妻子骸骨的後院,手裡可能沾著不止一條人命的血腥,身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鬼影和一把詭異的刀。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在警察的示意下,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帶著朝門外停著的警車走去。
就在我一隻腳即將邁出肉鋪門檻的刹那,我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一些。
昏暗的光線下,我看見,那把原本躺在泥地上的剁骨刀,不見了。
而就在門內那片更深的陰影裡,似乎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纖細,熟悉。
她的手裡,好像握著什麼東西。一道冰冷銳利的反光,在她手邊一閃而逝。
是刀鋒的光。
“淑芬……”
我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無儘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警車的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肉鋪,也隔絕了那個站在陰影中、持刀而立的虛影。
但我知道,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
那把沾滿秘密的刀,無論握在誰的手裡,都注定要再次飲血。
而我的故事,或許,才剛剛翻開最血腥的一頁。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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