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我叫陳三,是個專門盜掘古墓的土夫子。三年前,我夥同兩個兄弟闖入秦嶺深處一座無名古墓,本以為隻是一次普通的盜墓,卻不料卷入了一場延續千年的恐怖儀式。墓中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七具身著華服的活死人,以及一塊刻著詭異文字的青銅板。當我們試圖逃離時,墓門轟然關閉,墓壁上滲出鮮紅的液體,一個古老的聲音在我們耳邊低語:“生祀未成,祭品何逃?”從那天起,我們三人身上開始出現奇怪的印記,每晚夢見同一個場景——自己被綁在石台上,周圍是七個看不清麵容的身影,舉行著某種可怕的祭祀。為了解開詛咒,我們不得不重返那座古墓,卻發現了更為恐怖的真相:我們不是第一批受害者,也不會是最後一批。而最讓我恐懼的是,隨著調查深入,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還活著,或者早已成為那場“生祀”的一部分……
正文
一、墓門後的低語
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當時我正躺在自家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上,冷汗浸透了粗布被褥。牆壁上的老式掛鐘指向淩晨三點,鐘擺的每一下晃動都像鈍刀割在神經上。我又夢到了那個場景——冰冷的石台緊貼背部,四肢被不知名的藤蔓緊緊纏繞,周圍七個黑影圍成一圈,他們的臉隱藏在陰影中,但我知道他們在看著我,用一種審視祭品的目光。
其中一個身影向前邁了一步,手中舉起一把骨製匕首。
就在匕首落下的瞬間,我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我顫抖著手摸向胸口,那裡果然又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像是一隻眼睛,正緩緩滲出血珠。這是從古墓回來後第三十七次出現,每次噩夢後它就會出現,天亮前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淡淡的灼燒感。
“三哥,你也夢到了?”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二狗子發來的信息。
“嗯。”我簡短回複。
“虎子說他快撐不住了,他想...回去。”二狗子的第二條信息讓我渾身一冷。
回去?回到那座吃人的墓?
三年前的那一幕猛地撞進腦海:秦嶺深處,無名山穀,那座我們在古老地圖上發現的標記。地圖是二狗子從他爺爺的遺物裡翻出來的,羊皮製成,邊緣已經磨損,上麵的文字沒人認識,隻有那個朱砂標記的位置異常醒目。
我們三個——我、二狗子、虎子——靠著這張地圖在山裡轉了五天,終於在第六天傍晚找到了地方。那根本不像個墓,沒有封土堆,沒有石碑,隻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隱蔽在瀑布後麵,水簾常年衝刷,洞口邊緣光滑得像被打磨過。
虎子當時就說:“三哥,這地方邪性,要不咱撤吧?”
我罵他沒出息。乾我們這行的,哪個墳不邪性?越是邪性的地方,越是可能藏著好東西。二狗子也慫恿,說他爺爺臨死前一直念叨這地方,肯定不簡單。
於是我們進去了。
現在想來,如果當時聽了虎子的話,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墓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牆壁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在手電筒光線下泛著幽幽的綠光。走了大概五十米,墓道突然開闊,我們進入了一個圓形墓室。
墓室中央沒有棺材,隻有七把石椅圍成一圈,每把椅子上都坐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穿著不同朝代的服飾,最古老的看起來像是秦漢時期的深衣,最新的則是清朝的馬褂。每個人的麵容都保存得異常完好,皮膚甚至還有彈性,隻是眼睛緊閉,像是在沉睡。但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空洞,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邊緣整齊得像是被什麼利器精準剜去的。
“這...這是什麼東西?”虎子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回答,因為我的注意力被墓室牆壁上的壁畫吸引了。壁畫用某種礦物顏料繪製,曆經千年依然鮮豔。第一幅畫展示的是一群人圍著火堆跪拜;第二幅是一個被綁在石台上的人,周圍七個人手持各種器具;第三幅是那七個人將什麼東西放入自己胸口;第四幅是七個人圍坐一圈,中間是一個發光的東西...
“生祀...”二狗子突然喃喃道,“我想起來了,爺爺說過這個詞。”
“什麼意思?”
“活人祭祀的一種,但不像普通的祭祀殺了了事。”二狗子的臉色在手電筒光下白得嚇人,“這種祭祀要把祭品的‘生氣’轉移到祭祀者身上,讓祭祀者延續生命,或者獲得某種力量。但前提是祭品必須是自願的,或者...被欺騙自願的。”
墓室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們三個同時轉身,發現來時的墓道口不知何時已經關閉,一塊巨大的石門嚴絲合縫地擋住了退路。幾乎同時,牆壁開始滲出鮮紅的液體,帶著濃重的鐵鏽味——是血。
“裝神弄鬼!”虎子掄起工兵鏟砸向石門,卻隻濺起幾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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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出現了。
它不像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更像是直接在我們腦子裡響起的:“生祀未成,祭品何逃?”
聲音蒼老而空洞,帶著某種非人的回響。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混亂而恐怖。墓室開始旋轉,七具屍體同時睜開了眼睛,他們的胸口空洞裡冒出幽幽的藍光。虎子尖叫著朝一具屍體開槍——我們帶了把土製手槍防身——子彈穿過了屍體的頭部,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激怒了它們。
七具屍體同時站起,向我們走來。
我最後的記憶是二狗子推了我一把,我撞在牆上,一塊鬆動的石板翻轉,我掉了下去,落在一條狹窄的甬道裡。上麵傳來虎子和二狗子的慘叫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爬了多久,最後從山體另一側的一個隱蔽出口鑽了出來。我在出口處等了兩天兩夜,虎子和二狗子始終沒有出來。第三天,我獨自下了山,對外隻說我們走散了。
但我知道他們還活著——或者說,沒有完全死去。因為每隔七天,我都能接到一個沒有號碼顯示的電話,接通後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有時是二狗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三哥...救我們...儀式還沒完...”
而虎子的聲音更可怕:“三哥...下一個就是你...”
淩晨四點,印記的灼燒感逐漸消退。我起身走到鏡子前,胸口的血眼已經消失,隻留下一片光滑的皮膚。但我知道它還在,隻是隱藏起來了,就像那座墓,就像那場未完成的祭祀。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虎子打來的。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三哥,”虎子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我和二狗子出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麼?你們在哪裡?”
“我們一直在你身邊,三哥。”虎子輕聲說,“你還沒發現嗎?你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在那座墓裡了。現在的你,隻是生祀的一部分。”
電話掛斷了。
我僵硬地站在黑暗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來,我從未在鏡子中清楚地看到過自己的臉。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我的胸口處,那隻血眼正在緩緩睜開。
二、鏡中身
鏡子裡的血眼完全睜開了。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是菱形的,像貓科動物,但裡麵沒有眼球,隻有一片深邃的漆黑,仿佛通往某個無光之地。我死死盯著它,它也在盯著我。空氣凝固了,房間裡隻剩掛鐘的滴答聲和我的心跳聲,兩者逐漸同步,形成一種詭異的節奏。
“你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在那座墓裡了。”
虎子的話在我腦海裡回蕩。我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鏡子裡的“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我從未有過的表情——那是混合著嘲諷與悲憫的笑容。
“你...”我試圖說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鏡子裡的“我”嘴唇同步開合,但說出的卻是不同的話:“陳三,你還不明白嗎?逃出去的從來不是你。”
“什麼意思?”我終於能動了,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鏡子突然布滿裂痕,蛛網般從血眼位置擴散開來。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鏡麵流淌,在洗手台上積成一小灘。液體表麵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畫麵——
那是三年前的墓室。
我看到自己從石板上掉下去,落在甬道裡。但緊接著,畫麵變了:另一個“我”從同一塊石板處掉了下去,但這個“我”胸口插著一把骨製匕首,鮮血浸透了前襟。他躺在甬道裡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然後,七個人影從墓室飄然而下,圍住了屍體。
我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辨認出服飾——正是墓室裡那七把椅子上的人。其中一個穿深衣的秦漢打扮者俯身,手指插入屍體胸口的傷口,取出一團發著微光的東西。那光團在他手中跳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七人輪流傳遞那光團,每經過一人之手,光團就黯淡一分。最後,光團傳到那個清朝馬褂打扮者手中時,已經微弱如風中殘燭。他將光團按在自己胸口空洞處,光團消失了,而他胸口的空洞邊緣,長出了一圈細密的肉芽。
“生祀...”我喃喃道。
鏡子裡的畫麵繼續變化:七人將屍體抬起,沿著甬道向外走。他們穿過我記憶中爬過的通道,從那個隱蔽出口鑽出山體。外麵是黑夜,星光慘淡。他們將屍體放在一處平地上,圍成一圈,開始某種儀式。
穿深衣者取出一麵銅鏡——正是我此刻麵前這麵鏡子的模樣——對準屍體。另外六人割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在鏡麵上。血液沒有滑落,反而被鏡麵吸收,鏡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越來越清晰。
那是我的臉。
躺在平地上的屍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恢複血色,傷口愈合,胸口的匕首自動退出,“當啷”一聲落在地上。屍體睜開了眼睛——那是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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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祭祀者同時向後退了一步,躬身行禮。然後他們轉身,魚貫走回山中,消失在那處隱蔽出口。而“我”從地上坐起,茫然四顧,最後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
鏡麵“啪”地一聲碎裂,無數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不同的畫麵:我下山時的踉蹌背影;我回到城裡後對著空房間發呆;我一次次在噩夢中驚醒;我胸口浮現出血眼印記...
“不...這不是真的...”我跪倒在地,雙手插入頭發,“如果我已經死了,那這三年的記憶是什麼?這些生活是什麼?”
一個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我意識中響起:“記憶可以移植,生活可以編織。你以為的自由意誌,不過是我們為你編寫的故事。”
“你們是誰?!”我吼道。
“我們是被遺忘者,長生之囚。”聲音有七個重疊的音調,男女老少混雜,“三千年來,我們輪流主持生祀,延續這不完整的生命。每七十年一次,需要新鮮的祭品補充生氣。但祭品難尋,需得八字純陰、命格特殊之人,且必須在特定時辰進入墓室。”
“所以地圖...是誘餌?”
“是。”聲音坦然承認,“那張地圖我們散出去數十份,總有人會找到。你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虎子和二狗子呢?他們還活著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隻有一個音調,是二狗子的聲音:“三哥,對不起...我爺爺...他也是祭祀者之一。清朝那個穿馬褂的...就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家族每一代都要有一個人繼承這個位置,我是這一代的繼承者。”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知道。”二狗子的聲音裡滿是痛苦,“但我沒辦法,三哥。如果我不帶祭品回去,我就會成為祭品。我選擇了你和虎子,因為你們八字符合,因為...因為我們是兄弟,我了解你們,更容易得手。”
憤怒湧上來,但我強迫自己冷靜:“虎子呢?”
“他...還活著,但已經不是完整的他了。”這次是虎子的聲音,但空洞得不帶任何感情,“我的身體被占據了,三哥。現在和你說話的,隻是我殘留的意識碎片。他們需要活體容器來離開墓室,在一定時間內活動於世間,收集信息,尋找下一個祭品。”
我猛地想起,三年來,虎子和二狗子偶爾會來城裡找我,每次都說是在外打工順路。他們總是行色匆匆,臉色蒼白,推說身體不好。我當時隻當是墓裡受了驚嚇,現在想來...
“上次你們來,是什麼時候?”我問。
“七天前。”虎子的聲音說,“我們在你水杯裡下了藥,取了你的一些血。那是儀式的一部分,需要定期補充祭品的生氣,直到下一個祭祀日到來。”
“下一個祭祀日是什麼時候?”
“還有十三天。”七個聲音再次重疊,“月圓之夜,子時三刻。到時,儀式將完成,你的全部生氣將被我們七人均分。而你,將真正死去,連這副軀殼也不複存在。”
“那我現在的身體是什麼?”
“我們用你的血肉、記憶和部分生氣造出的仿製品。”聲音解釋,“有血有肉,會餓會痛,會老會病,但核心是空的。就像一個精美的陶俑,外表與真人無異,內裡卻是泥土。”
我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瘋狂而悲涼。
“所以這三年來,我吃的飯,喝的酒,受的傷,流的淚...全是假的?”
“對你而言是真的。疼痛是真的,快樂是真的,記憶是真的。隻是源頭是虛假的。”
我站起來,走到破碎的鏡子前,蹲下身,拾起一塊較大的碎片。碎片映出我扭曲的臉,胸口的血眼已經消失,但皮膚上留下了一圈淡紅色的痕跡,像手術後的疤痕。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既然我隻是個陶俑,為什麼不讓我無知無覺地活到最後,乖乖成為祭品?”
“因為儀式需要真正的‘自願’。”聲音說,“不是欺騙的自願,是明知真相後的選擇。這是生祀最核心的規則,也是我們最大的詛咒。我們必須讓祭品了解一切,然後在恐懼與絕望中,依然選擇走向祭壇。”
“那我要是拒絕呢?”
“你的身體會逐漸崩解。”聲音平靜地說,“就像陶器失去水分,出現裂痕,最後碎成粉末。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個月,比儀式日更慢,但痛苦百倍。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虎子和二狗子的殘魂將徹底消散。”這次是二狗子的聲音,帶著懇求,“三哥,如果你拒絕,我們連這點意識都保不住。他們會找到新的容器,而我和虎子將永遠消失。”
好毒的算計。給我兩個選擇:痛快地死,救兄弟的殘魂;或者緩慢痛苦地死,拉兩個兄弟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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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中的鏡片,鋒利的邊緣割破手掌,鮮血滴落。疼痛真實而尖銳。
“我需要證據。”我說,“眼見為實的證據。”
“來墓裡。”七個聲音同時說,“月圓之前,墓門會為你敞開一次。來看真相,來做選擇。”
聲音消失了。房間裡重歸寂靜,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手掌滴血的聲音。
我包紮了傷口,坐到天亮。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回那座墓。
但不是去赴死,也不是去救人。
我要去毀掉那個該死的儀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在收拾行李時,我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本三年前的日記,記錄著我們進山前的準備。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日記。翻開泛黃的紙頁,字跡確實是我的,但內容讓我脊背發涼:
“明天進山,二狗子說找到了一張古地圖,標記著某個大墓。虎子有些猶豫,但我堅持要去。最近總是做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被綁在石台上,周圍有七個人影。二狗子說這是吉兆,說明我們與那墓有緣。”
有緣。好一個有緣。
繼續翻頁:
“進山第三天。昨晚又做夢了,這次更清晰。七個人中有一個穿馬褂的,臉很模糊,但身形像二狗子的爺爺。我告訴二狗子,他臉色變了,說我想多了。”
“進山第五天。找到瀑布了,後麵確實有洞口。虎子說心慌,想回去。我也有不祥的預感,但已經走到這一步,回頭太可惜。二狗子保證裡麵肯定有重寶,夠我們吃一輩子。”
最後一頁,進山第六天,字跡潦草:
“不對勁。二狗子昨晚說夢話,一直在重複‘生祀’‘祭品’這些詞。我問他,他支支吾吾。虎子偷偷跟我說,他看見二狗子包袱裡有一把骨製匕首,和我們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我們可能要出事。”
日記到此為止。
我合上日記本,手指撫過封皮粗糙的表麵。如果這是真的,那三年前的我其實已經有所察覺,但還是走進了陷阱。是貪婪?是兄弟情?還是某種冥冥中的牽引?
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不要相信鏡子。不要相信聲音。不要相信日記。唯一真實的,是你此刻的懷疑。——一個曾經的祭品”
我盯著這條信息,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曾經的祭品?還有彆人活下來了?或者,這是另一個陷阱?
我回複:“你是誰?”
沒有回答。
幾分鐘後,又一條短信:“他們不會讓你輕易毀掉儀式。那座墓是活的,它在看著你。來南城老街14號,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南城老街是城裡最老的區域,即將拆遷,大部分居民已經搬走。14號我記得,是一間香燭紙紮鋪,店主是個古怪的老太婆,常年閉門不出。
去,還是不去?
我看著包紮好的手掌,血跡已經滲出了紗布。疼痛提醒我,無論身體是真是假,此刻的感受是真實的。而真實,或許就是反抗的唯一武器。
我背上包,出了門。
去南城老街的路上,經過一家五金店。我走進去,買了幾樣東西:一把錘子,一捆繩子,一罐煤油,一把軍用匕首。店主疑惑地看我,我笑著說家裡裝修用。
走出店門時,我在櫥窗玻璃的反光裡,看見自己身後跟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轉身。
街上空無一人。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盯著我了。無論我去哪裡,做什麼,都在監視之下。
這反而讓我下定了決心。
既然無處可逃,那就直麵恐懼。
生祀?長生?用彆人的生命延續自己的存在?
我要讓這延續三千年的詛咒,在我這裡終結。
即使代價是粉身碎骨。
即使我可能早已是一具屍體。
至少,這一次,我要自己選擇如何“死”。
三、紙人言
南城老街像一條垂死的巨蟒,匍匐在城市邊緣。
兩旁的明清老建築大多門窗緊閉,牆皮剝落處露出青灰色的磚塊,像老人鬆動的牙齒。偶有幾戶還掛著褪色的招牌——“王記裁縫”“李記雜貨”,但櫥窗後空蕩蕩的,積著厚厚的灰塵。整條街唯一的活氣來自電線杆上糾纏的烏鴉,它們黑色的眼睛隨我移動,發出粗啞的叫聲。
14號在街尾。
香燭紙紮鋪的招牌歪斜著,紅漆剝落成病態的粉色。門楣上貼著一副褪色的對聯,字跡漫漶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陰陽”“平安”幾個字。門虛掩著,從縫隙裡飄出檀香混合紙張黴變的氣味。
我推門進去。
鈴鐺響了,聲音乾澀刺耳,不像銅鈴,倒像是用骨頭做的。
店內昏暗,隻有櫃台上一盞油燈搖曳著豆大的火苗。光線所及之處,堆滿了紙紮人——童男童女,金童玉女,一個個麵色慘白,腮幫塗著誇張的胭脂,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它們的嘴唇都是鮮紅色的,微微上揚,形成標準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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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紙人還是香燭?”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櫃台後傳來。
老太婆坐在陰影裡,我隻能看到她佝僂的輪廓和一隻搭在櫃台上的手——那手瘦得像雞爪,皮膚緊貼著骨頭,布滿深褐色的老年斑。
“有人讓我來這兒。”我走近櫃台,“說給我看一樣東西。”
老太婆緩緩抬起頭。油燈光照亮她的臉時,我差點後退一步。她太老了,老到皮膚像是半透明的羊皮紙,能看見下麵青紫色的血管。但她的眼睛異常明亮,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沒有老年人的渾濁。
“陳三?”她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墓土的味道。”她抽了抽鼻子,像在嗅什麼,“還有...生祀的印記。雖然很淡,但逃不過我這雙眼睛。”
她起身,動作出乎意料的利索,走到店門邊,掛上“打烊”的木牌,閂上門閂。然後她轉身,用那雙黑玻璃珠般的眼睛盯著我:“短信是我孫女發的,她已經不在了。但有些話,她托我告訴你。”
“你孫女也是...祭品?”
老太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堆紙紮人後麵,推開一扇隱蔽的小門:“進來吧。”
門後是個工作間,更暗,更擁擠。牆壁上掛滿了各種紙紮半成品——沒有頭顱的身體,隻有頭顱的臉,斷了的手臂,散亂的腿。工作台上有剪刀、糨糊、彩紙、竹篾,還有一疊裁好的白紙,上麵用朱砂畫著奇怪的符咒。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邊立著的一具紙人。
它與外麵的那些不同,等身大小,穿著現代的衣服——牛仔褲,格子襯衫,運動鞋。紙人的臉畫得極其精細,眉眼生動,甚至能看到皮膚的紋理和細小的痣。那張臉我很熟悉,非常熟悉。
是我的臉。
“這是...”我喉嚨發乾。
“三年前做的。”老太婆撫摸著紙人的手臂,紙張發出窸窣的響聲,“你下山後的第三天,有人拿來你的照片和八字,要求做這個。付了雙倍價錢,要求務必逼真。”
“誰讓你做的?”
“一個穿馬褂的老頭,說話帶著奇怪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外地人。”老太婆回憶道,“他說這是為了衝喜,家裡有人病了,需要做個替身。乾我們這行的,不該多問,但我留了個心眼,記下了他的特征。”
她從工作台抽屜裡拿出一張發黃的紙,上麵用毛筆簡單勾勒了一個人像:瓜皮帽,長馬褂,麵容清臒,山羊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畫家特意在瞳孔位置點了兩個紅點,像是朱砂,又像是血。
“我爺爺的爺爺...”我喃喃道,想起二狗子說過的話。
“不止。”老太婆又從抽屜深處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本線裝古書,紙頁脆得幾乎一碰就碎,“那老頭走後,我總覺得不對勁,翻了些祖上傳下來的老書。我們這一脈,祖上也是做紙紮的,但更早以前,是給官府做‘替罪人’的——用紙人代替真身受刑,瞞天過海。”
她翻開古書,指向其中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複雜的圖案:七個人圍著一具屍體,其中一人手持銅鏡,另外六人將血滴在鏡麵上。圖旁有小字注釋,是繁體文言,我隻能看懂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