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口像山體的一道黑色傷疤,幽深,沉默,向外吐著帶著陳腐土腥氣的冷風。強光手電的光柱探進去,如同泥牛入海,照不出三五米便被稠密的黑暗吞噬。呼喊聲傳進去,沒有回音,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仿佛那黑暗是活物,能將一切聲響和光線都消化吸收。
“局長,這地方太邪門了,”搜救隊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常年與山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警惕,“地圖上絕對沒有標記,老鄉們也從沒提過這裡有洞。而且這氣流……不像是自然風。”
沈銳沒說話,他的全部感官都緊繃著。左肩胛下的傷疤持續散發著灼熱感,像一塊被埋藏在皮肉下的烙鐵,與洞中溢出的陰冷氣息形成詭異的對抗。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個證物袋,裡麵采藥人背包裡找到的紙片上,那簡陋卻核心明確的紅色符號,仿佛正與岩石上劃刻的、更為完整的印記,以及他記憶中那些糾纏不休的金色符印產生著共鳴。
直覺,或者說某種超越直覺的牽引,在尖銳地警告他,不能貿然進入。但同時,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在驅動他——失蹤的采藥人,很可能就在裡麵。而這裡麵,或許就藏著連接“幽靈船”、天師洞肉身以及他自身謎團的第一條線索。
“拉警戒帶!以洞口為中心,半徑五十米,全麵封鎖!”沈銳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冷硬,“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他指向搜救隊長,“立刻帶人下山,調運專業的洞穴勘探設備,強光照明、長距離通訊器、安全繩,還有……氣體檢測儀。要快!”
“是!”搜救隊長不敢怠慢,立刻招呼部分隊員轉身下山。
沈銳又看向身旁的幾名乾警:“你們留守警戒線外,保持通訊暢通。我……”他頓了頓,感受著傷疤下越來越明顯的悸動,“我需要回一趟分局。”
他必須回去。不僅僅是為了調取設備,更是為了驗證一些事情。那個符號,以及這突然出現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穴,絕不可能孤立存在。
留下人員看守,沈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山腰的分局。他沒有回宿舍,直接衝進了臨時設立的指揮室。值班警員看到他渾身濕透、麵色凝重的樣子,嚇了一跳。
“局長!”
“我昨天要求調閱的失蹤人口和異常符號記錄,有什麼進展?”沈銳一邊脫下濕漉漉的外套,一邊急促地問。
“電子檔案初步篩選出一些,正在整理。紙質檔案太多了,還沒開始……”
“把篩選出的電子檔案立刻發到我終端。還有,接通市局技術中心,請求最高權限,我要交叉比對一個符號圖案。”他拿出那個證物袋,用高清掃描儀將紙片上的紅色符號和剛才在洞口拍攝的岩石刻痕照片傳了過去。
等待數據傳輸出和比對結果的時間,每一秒都格外漫長。沈銳調出剛剛發來的失蹤人口初步報告,快速瀏覽。近五十年,青城山及周邊區域登記在冊的莫名失蹤案,竟有十七起之多!其中超過一半,最終都因線索匱乏成為懸案。失蹤者身份各異,有遊客,有本地村民,甚至還有兩名地質調查員。而失蹤地點,分散在不同的未開發區域,但仔細查看地圖標注,其中有五起,都發生在後山“野佛坪”方圓五公裡之內!
時間跨度長達數十年,地點卻相對集中……這絕不是普通的意外或犯罪能解釋的。
就在這時,內部通訊器響起急促的提示音。
“局長!市局技術中心緊急通訊!”
沈銳立刻接通。屏幕上出現市局技術主管略顯緊張的臉。
“沈局長,您傳來的符號圖案,我們進行了全域數據庫比對……結果……很異常。”
“說。”
“首先,該符號與現存所有已知的宗教符號、古代文字、密碼體係均無完全匹配。但是,”技術主管深吸一口氣,“其核心結構元素,與過去五十年內,全國範圍內另外三起懸而未決的、涉及‘異常現象’或‘集體失憶’事件的現場殘留符號,存在高度相似性!其中一起,就發生在鄰省,時間點是二十年前,一支業餘探險隊在喀斯特地貌區神秘消失,最後隻在洞口發現了類似的刻痕。”
沈銳的心猛地一沉。範圍擴大了……從青城山,輻射到了全國?
“還有,”技術主管的聲音更加凝重,“根據您提供的權限,我們嘗試與國際刑警組織的加密數據庫進行交叉比對……觸發了最高級彆的警報!”
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同時,一段模糊的、抖動嚴重的視頻片段開始播放。看環境,似乎是在某艘船的底艙,光線昏暗,鏡頭前有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影正在忙碌,而艙壁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物質,繪製著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無比的圖案——正是沈銳手中符號的完整版、放大版!與“幽靈船”案發現場殘破的符印,與天師洞肉身的“封魔籙”,同出一源!
“這段視頻來源是?”沈銳的聲音壓抑著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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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被多重加密,權限極高。我們隻能追溯到,它屬於國際刑警組織內部一個代號‘深藍’的絕密調查項目存檔。項目內容……我們的權限無法查閱。但警報顯示,任何對該符號及關聯信息的查詢,都會直接觸發‘深藍’項目的預警係統。”
‘深藍’項目……沈銳從未聽說過這個代號。他在國際刑警期間,接觸的已是核心機密,卻對此一無所知!自己三年前丟失配槍的那次任務,是否也與這個‘深藍’有關?
線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青城山的千年古洞,瞬間蔓延至全國性的懸案,最終連接到他曾經效力的國際刑警組織最深的陰影之中。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腳下的大地正在塌陷。
突然,指揮室的固定電話刺耳地響起,打破了凝重的氣氛。一名警員接起,聽了片刻,臉色大變,捂住話筒對沈銳急聲道:“局長!是天師洞看守現場的同事!他們說……他們說洞裡的那尊肉身像……剛才……剛才好像動了一下!”
“什麼?!”沈銳霍然起身。
幾乎同時,他左肩下的傷疤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刺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猛然蘇醒,瘋狂地衝撞著,要撕裂皮肉鑽出來!與之相應的,是腦海中再次炸開無數混亂的碎片——青銅麵具在火光中冷笑,古老的誦經聲與現代艦船的汽笛聲交織,冰冷的海水與濃鬱的香火氣混合……最後定格的,是岩石上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符號,它在放大,在旋轉,如同一個黑洞,要將他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局長!您沒事吧?”警員看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爆出的青筋,驚慌地問道。
沈銳扶住桌子,穩住有些搖晃的身體,大口喘著氣。傷疤的灼痛和腦海的混亂漸漸平複,但一種冰冷的、確鑿的明悟卻浮了上來。
天師洞肉身的異動,與他自身的反應,與後山那個剛剛發現的、刻著同樣符號的洞穴,絕對在同一時刻發生了關聯!
“備車!去後山洞口!”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命令,“通知技術科,留下必要人員看守天師洞,其他人攜帶所有已收集的樣本和資料,立刻下山,直接送到分局證物室,嚴加看管!”
他必須立刻回到那個洞口。失蹤的采藥人,那個洞穴,以及可能與之產生感應的肉身像,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節點。他有一種預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那個等待了七十四代的“局”,已經正式啟動了開關,而他自己,既是棋子,也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人。
他抓起枕下的配槍,牢牢插在腰後,再次衝入青城山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這一次,他知道,自己走向的不是一次簡單的搜救,而是一場早已為他鋪就好、跨越了時間與因果的詭譎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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