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成了亞瑟·科爾曼的新盟友。他學會將疑慮像加密數據一樣壓縮,儲存在意識深處,隻在獨處時解壓運行。那份記錄著“未完成回聲”和“革命9鑰匙”的私人筆記本,被他藏在了公寓一本厚重的《音樂理論史》的挖空書頁裡,像一個等待破譯的樂譜密碼。
site19的日常依舊規律得令人窒息。打卡,例會,撰寫無關緊要的報告,偶爾進行幾次對scp043的“標準”測試他嚴格遵循流程,不再提出任何越界的問題。他甚至在沃森博士在場時,主動提議減少非必要實驗頻率,理由是“避免潛在認知影響的累積風險”。沃森投來讚許的一瞥,亞瑟則回報以研究員應有的、克製的微笑。他成功地扮演了一個從好奇心邊緣撤回,變得“謹慎”乃至“保守”的形象。
這種表演是有效的。幾周後,他的2級權限得到了鞏固,並收到了訪問“非敏感附屬檔案庫”的通行碼。這是一個信號,他判斷,是係統對“安全”個體的某種獎勵,或者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測試。
深夜,亞瑟坐在自己的終端前,屏幕的冷光是他此刻唯一的光源。他輸入通行碼,進入了附屬檔案庫。這裡的數據不像核心檔案那樣結構嚴謹,更像是散落的碎片:采購記錄包括那台老式唱機的型號和來源)、早期接觸人員的非正式備忘錄、甚至是一些與項目相關的、未被證實的民間報告。
他像考古學家一樣在這些電子塵埃中篩選。大部分內容枯燥無味,直到他點開一個標記為“關聯性分析(待核實)”的文件夾。裡麵是幾份關於其他異常物品的簡短描述,基金會曾懷疑它們與scp043存在潛在聯係。
一份描述了一個在利物浦舊貨市場回收的、永不停歇的節拍器,其節奏模式被分析出與《strao版本存在數學上的巧合性同步。另一份提到了一卷據稱錄有列儂未公開詩句的磁帶,播放時隻能聽到類似“nubernine…”的無限重複,聆聽者會陷入短暫的失語狀態。
這些項目最終都被歸類為“eucid”或“解釋不足”,與scp043的直接關聯也被判定為“證據薄弱”。但它們像散落在外的拚圖碎屑,指向一個模糊的輪廓:圍繞披頭士,尤其是列儂,存在著一種異常的“殘留”或“回聲”,以不同的形式散落在世界裡。
最吸引他的是一份掃描件,一張皺巴巴的樂譜手稿片段。水漬和歲月讓墨跡變得模糊,但能辨認出是一段從未見過的、結構奇特的旋律片段。備注寫著:“於[數據刪除]故居發現,夾於一本初版《尋找失落的和弦》中。旋律分析與scp043觀測中偶爾出現的‘非標準音頻波動’存在低匹配度相似性。未完成。”
亞瑟凝視著那段樂譜。他的音樂知識讓他能勉強在腦中構建出它的音響不和諧,充滿懸停的音符,仿佛一句話說到一半驟然停止。這就是那個“未完成”的實體聲音嗎?這就是被卡住的“回聲”?
就在這時,一條內部通訊請求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發送者id被加密,顯示為“”。亞瑟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關閉檔案庫界麵,但手指停頓了。這不是官方頻道。
他接受了請求。沒有視頻,隻有音頻。一個經過處理的、無法分辨性彆和年齡的電子合成音傳來。
“科爾曼研究員。”聲音平板無波,“你對‘沉默的代價’很感興趣。”
亞瑟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沒有回答。
“不必確認,也不必追查來源。”合成音繼續說,“我們注意到你的……克製。這是一種稀缺品質。你想知道‘革命9’之後是什麼嗎?”
“你是誰?”亞瑟壓低聲音。
“一個同樣對‘完整樂章’感興趣的人。基金會致力於收容,但有些真相,收容意味著埋葬。”合成音停頓了一下,“scp043不是孤立的。它是一首破碎的交響樂中的一個音符。要理解一個音符,你需要聽到它前後的旋律。”
“你們想乾什麼?”
“提供一個坐標。一個可能存放著‘下一個音符’的地方。訪問與否,是你的選擇。風險,也由你承擔。”
一條加密數據流隨之傳來,包含了一個地理位置坐標和一個時間窗口。坐標指向城市另一端的一個廢棄的唱片壓膜廠,時間就在四十八小時後。
通訊切斷,屏幕恢複原狀,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亞瑟靠在椅背上,感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這是一個陷阱嗎?來自基金會的忠誠度測試?還是某個外部組織,比如“混沌分裂者”的觸手?或者,是某個像他一樣,不甘於“被編輯的沉默”的前研究員?
他回想起那些被“良性認知重置”的同事。艾琳娜·弗斯特夢中的“草莓田之門”,肯尼斯·李分析的“殘留皮膚”。他們是否也收到過類似的“邀請”?這是否就是他們最終被“修剪”的原因?
風險是真實的,巨大的。一步踏錯,他可能不再是亞瑟·科爾曼,而會變成一個對披頭士和異常唱片毫無興趣的、麵目模糊的基金會文員。
但是,那個未完成的旋律片段在他腦中回響。那個聲音裡的悲傷,那句“被卡在‘革命’與‘10’之間的‘9’”。如果scp043是一個囚徒,那麼他此刻接到的,是否是來自監獄高牆之外的一次隱秘聯絡?一次可能的越獄嘗試?
他打開私人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他沒有寫字,而是憑著記憶,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掃描樂譜片段上的旋律,重新畫了下來。那些音符在紙上沉默著,卻比任何文字都更具召喚力。
他看向窗外,site19的探照燈光束在夜空中規律地掃過,像一把切割時間的利刃。他擁有一個坐標,一個時間,和一個充滿危險的可能。安全與真相,如同天平的兩端,在他心中劇烈搖擺。
他知道,純粹的觀察者角色已經結束了。他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安全地記錄寂靜,還是冒險去傾聽寂靜之後,那可能存在的、未被編輯的旋律。
他合上筆記本,關掉終端。房間陷入黑暗,隻有坐標和樂譜的影像,在他視網膜上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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