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指揮中心的強化玻璃，在探照燈的光束下劃出無數條銀線。威爾遜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潮濕的冷氣，他脫下滴水的作戰服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審完了？”李爍頭也不抬，目光仍停留在麵前的數據屏上。那個被俘的滲透者已經被移交給專門的反審訊小組。
“嘴很硬。”威爾士官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標準的信息阻斷植入體，我們剛觸及表層問題，他的大腦就成了一團漿糊。”
李爍終於抬起頭，窗外的雨聲讓他有些煩躁。他指了指屏幕，“比起他腦子裡那點東西，這個更讓我擔心。”
屏幕上顯示著從滲透者身上搜出的那個奇異金屬片的高清掃描圖。它的微觀結構呈現出一種非晶態的混沌狀態，卻在混沌中蘊含著某種詭異的規律性，像是一個試圖自我證明的數學公式，又像是某種未完成的圖騰。
“分析部門怎麼說？”威爾遜湊過來。
“物理成分很普通，合金而已。但它的內部結構……一直在緩慢變化，像在呼吸。更重要的是，它散發出的諧振波譜，與044低頻噪音中的某個隱藏波段完全吻合。”李爍調出另一幅對比圖，兩條波形的峰值在某個頻率上完美重疊，“這不是接收器，威爾遜。這是一個信標，或者……一個邀請函。”
威爾遜的眼神銳利起來：“他在呼喚那門炮？”
“更糟。他可能在為某種東西指引方向。”
警報聲就在這時撕裂了雨夜，不是入侵警報，而是來自044收容塢站本身的異常狀態警報。
兩人衝進塢站時，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scp044龐大的身軀正在微微震顫，不是測試時的蓄能，而是一種低沉、憤怒般的嗡鳴。炮身上那些無用的機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金屬摩擦產生的刺耳噪音甚至壓過了通風係統的轟鳴。炮口護幕後方，原本穩定的粒子噴流變得紊亂，時而噴出熾熱的火星，時而吸卷周圍的空氣形成小型的渦流。
“報告狀態！”李爍對著通訊器吼道，眼睛緊盯著監控044內部空壓艙的傳感器讀數。
“能量讀數紊亂！空壓艙內部出現未知能量積聚！不是我們啟動的！”
“精神影響波段強度正在飆升！已突破安全閾值！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即撤離！”
“它……它在自己‘裝填’！”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什麼？”威爾遜衝到控製台前，“它裝填了什麼？”
監控畫麵顯示，空壓艙內並未被投入任何實體物質，但一種“存在”正在形成。那不是光，也不是霧，而是一種區域的“缺失”，仿佛現實本身在那裡被挖走了一塊，隻留下絕對的“無”。傳感器無法直接觀測，隻能通過它對周圍空間的引力擾動和輻射異常間接感知。
“是現實穩定錨！快啟動……”李爍的命令還未說完。
044開火了。
沒有物質被填入，也沒有壓縮空氣的爆鳴。隻有一聲仿佛宇宙繃斷琴弦般的尖銳撕裂聲。炮口噴出的不是熾紅彈丸，而是一道鉛灰色的、不斷自我複製幾何結構的霧霾。它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多層強化合金護幕，像熱刀切過黃油，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隻是在穿透的瞬間，那些物質結構就從分子層麵被徹底抹除了。
霧霾掠過塢站邊緣的一角，那裡存放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和一輛故障的牽引車。接觸的瞬間，建材和牽引車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塊，悄無聲息地消失，沒有留下任何殘渣，甚至連灰燼都沒有。它們曾經占據的空間，此刻隻剩下絕對的虛無，邊緣光滑得令人心悸。
“破壞模式改變！這不是物理摧毀……這是……概念性的抹除！”李爍的聲音因震驚而嘶啞。他看著傳感器傳回的數據，那片被抹除的區域，連基本物理常數都出現了短暫的畸變。
鉛灰色霧霾在抹除掉塢站邊緣結構後，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像擁有生命般，繼續向著站點外圍蔓延，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冰冷的必然性。
“它要去哪裡？”威爾遜看著那緩慢推進的死亡之霧。
李爍快速調出站點地圖，沿著霧霾推進的方向延伸出一條直線，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直線的儘頭，是站點外圍山脈的一個隘口，而beyondthat……
“是‘鏡麵物質’……”李爍喃喃自語，他想起了基金會理論物理學部那些最瘋狂的假說，“混沌分裂者不是要複製044的破壞力，他們是要扭曲它的本質！他們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誘導044從虛空本身汲取了能量，製造出了……反物質雛形！”
那鉛灰色的霧霾，正是處於某種不穩定準穩態的反物質場，它並非實體，而是一個不斷吞噬正物質的“空洞”。
“我們能阻止它嗎？”威爾遜看著那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沿途一切空氣、光線、甚至空間本身）的霧霾，握緊了拳頭。
“用正物質去中和它，需要同等質量的能量，那相當於引爆一顆巨型炸彈。”李爍的大腦飛速運轉，“044自己發射的東西，也許隻有它自己能收回。”
他的目光投向那仍在震顫、低鳴的巨炮，眼神變得決絕。
“威爾遜，帶上你的人，守住控製室和通往044核心的所有通道。分裂者搞出這麼大動靜，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測試一下新武器。他們一定會來。”
“你呢？”
李爍已經走向通往044基座的狹窄檢修通道入口，他的聲音混合在鋼鐵的呻吟與能量的嗡鳴中，清晰地傳來：
“我去跟它談談。”
威爾遜看著李爍消失在昏暗的通道深處，又回頭望向監控屏幕上那不斷擴大的、代表“無”的鉛灰色區域。雨還在下，但此刻最冷的，是那無聲無息吞噬著世界的色彩與形態的“鏡麵”。
他端起武器，對著通訊頻道低吼道：“所有單位，固守陣地！準備迎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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