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典型的歇斯底裡症狀,夫人。”留著八字胡的年輕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新式知識分子的優越感,“所謂‘人偶作祟’,不過是愚昧的迷信。您需要的是休息,以及適當的鎮靜劑。”
坐在對麵的中年婦女神色惶恐,她是那個江戶商人家族的後裔,家族早已沒落,宅邸也賣給了彆人。最近開發商要挖開那口古井,擴建地基,她想起了祖輩的警告。
“可是醫生,我祖母臨終前說過,那井裡埋的東西真的邪門。我姑姑、我姐姐,都是懷孕時靠近老宅就出事……”
“巧合,或者遺傳性疾病。”醫生打斷她,在病曆上快速寫著,“現代醫學已經證明,許多所謂的‘詛咒’其實是基因缺陷或細菌感染。您如果擔心,可以去做個全麵的體檢,而不是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婦女還想說什麼,但醫生已經按鈴叫下一位病人了。
她沮喪地離開診所,沒有注意到診室屏風後麵,一個穿著西式裙裝、正在等候的年輕女子,將她的話全聽進去了。
女子名叫艾琳·卡森,美國傳教士的女兒,在東京出生長大,對日本傳統文化和神秘學有濃厚興趣。她父親是醫生,她自己也學過護理,但內心更迷戀那些科學無法解釋的事物。
幾天後,她通過關係找到了那處正在施工的老宅。
工人們已經挖開了井口,正在往外抽水、清淤。艾琳以“民俗研究”的名義接近工頭,遞上一點錢,得以在旁觀察。
鉛盒被挖出來時是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盒子鏽蝕嚴重,但依然密封。工人們用撬棍費力地打開它時,艾琳屏住了呼吸。
人偶出現在陽光下。
三百年來的第二次。
它躺在鉛盒裡,右臂的粘合處膠水已經發黑,關節裂縫更明顯了。象牙表麵不再溫潤,而是有種乾枯的蒼白感,像久埋地下的骨頭。腹部的蓋子歪斜地半開著,能看見裡麵黑黢黢的空腔。
但最讓艾琳著迷的,是那份咒文。
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卷軸,在陽光下展開。紙張脆弱得幾乎一碰就碎,墨跡暈染、缺失,但她仍然辨認出了一些字句。
“形代……承孕之重……諸惡……皆聚……封……”
她心跳加速。這是真的。古老的法術,真實的形代。
“小姐,這東西您要麼?不要我們就當垃圾處理了。”工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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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要!”艾琳連忙說。她付了更多的錢,將人偶和咒文仔細包裹,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沒有聽從任何警告那些警告早已隨著咒文的破損而模糊不清。她看到的,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樣本”。
當晚,她在書房裡設置了一個簡單的神龕,將人偶供奉起來,咒文則放在旁邊。她開始嘗試破譯、研究。
一開始很正常。她記錄人偶的尺寸、材質、工藝特征,試圖還原它的製作年代和用途。她甚至用相機拍了照片這是人偶第一次被影像記錄。
但一周後,事情開始不對勁。
艾琳開始失眠。夢裡總有一個穿著十二單衣的女子背對著她哭泣,轉過來時,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不斷張合、無聲呐喊的嘴。
她食欲下降,體重減輕。最奇怪的是,她的月經停止了。
艾琳未婚,也沒有性伴侶。她去醫院檢查,沒有懷孕,但醫生說她有“疑似早發性卵巢功能衰退”。
她沒當回事,繼續研究。
直到那個雨夜。
她正在嘗試臨摹咒文上還能辨認的部分,試圖補全缺失的字。燭光下,人偶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突然,她感覺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熟悉的絞痛像痛經,但強烈十倍。
她彎下腰,疼得喘不過氣。視線模糊中,她看見書桌上的人偶,腹部蓋子不知何時完全打開了。
裡麵的胎兒模型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了。它……
它正在往外爬。
用那雙隻有一厘米長、卻雕刻出手指細節的手,攀著人偶腹部的邊緣,一點一點,將自己從空腔裡“拖”出來。斷裂的臍帶拖在後麵,像一條尾巴。
艾琳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她想逃跑,但身體動彈不得。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象牙胎兒模型爬過桌麵,爬下桌腿,爬過地毯,爬向她。
爬向她的腹部。
冰冷、堅硬的觸感,貼上了她的小腹皮膚。不是從外麵,而是從……裡麵?她分不清了。劇痛達到了頂峰。
她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早上,艾琳在自己的書房地板上醒來。人偶好好地在神龕上,腹部蓋子閉合,仿佛從未打開過。咒文卷軸也還在原處。
一切如常。
除了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一點點。
以及她腦海中,多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
一個穿十二單衣的女子,在密室中雕刻人偶,眼淚滴在象牙上。
一個老者在雨中掩埋漆盒,喃喃祈禱。
一個流產的婦女在火堆旁,顫抖著取出胎兒模型。
一個陰陽師驚恐的臉,說著“聚穢之物”。
還有一句清晰的話,用古老的日語在她腦中回響:
“咒文破損……封印不全……吾饑……吾渴……”
艾琳瘋了。
不是突然的瘋狂,而是緩慢的、漸進的精神崩潰。她辭去了工作,閉門不出,整天對著人偶說話,有時溫柔如母親,有時恐懼如見鬼。她開始大量購買生肉,不是吃,而是擺放在人偶麵前,說“你需要營養”。
鄰居發現異常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時,發現艾琳死在了神龕前。死因是營養不良和心力衰竭,但她死時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雙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屍檢顯示,她的子宮內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畸胎瘤,已經壞死,形狀隱約像一個蜷縮的胎兒。
人偶和咒文作為“死者收藏的古怪工藝品”,被警方封存,後來在遺物拍賣會上,被一位匿名收藏家買走。
那一年,是1902年。
而那位匿名收藏家,在1938年,將人偶和破損的咒文,捐贈給了██████████博物館。
捐贈信上隻寫了一句話:
“此物不應私藏。置於公眾之所,或可分散其穢。”
他沒有署名。
但基金會後來的調查顯示,捐贈者很可能就是艾琳·卡森那位早已斷絕關係的父親老卡森醫生。他在女兒死後整理了遺物,或許察覺到了什麼,卻又無法銷毀,隻能選擇將其送入博物館,希望借“公眾之氣”壓製它。
他錯了。
博物館不是終點。
隻是新一輪“喂食”的開始。
2004年11月4日,site██分析室
安娜·萊斯特博士放下放大鏡,揉著酸澀的眼睛。她剛剛完成了對scp051a咒文)破損邊緣的顯微分析。
結果令人心悸。
紙張的降解並非完全自然。在至少三處關鍵破損點,有微弱的酸性殘留不是環境酸,而是生物酸。類似……胃酸。
以及,在那些破損的文字下方,用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墨水,寫著另一行字。不是日文,而是拉丁文。
她調用了多光譜成像,終於讓那些字顯現出來:
“noncustodit,seddevorat.”
“它不守護,它吞噬。”)
落款是一個縮寫:e.c.1901
艾琳·卡森。19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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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她調出之前整理的時間線:
1150年:橘梓製作形代,意圖守護,但已有汙染。
1180年:封印埋藏,但因“飽和”被停止使用。
1450年:被難民發現,第一次破損臍帶斷裂),第一次有記錄的流產事件。
1750年:咒文嚴重破損,被再次封印。
18981902年:被艾琳·卡森挖掘研究,發生附身畸胎瘤事件,卡森死亡。
1938年:捐贈給博物館。
19722004年:博物館期間,至少十五起確認相關事件,間隔縮短,強度增加。
一個清晰的加速曲線。
每一次被挖掘,每一次使用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每一次接觸孕婦……都是在喂食。咒文破損越嚴重,封印越弱,它越“饑餓”,活性越強。
而他們,基金會,在2004年的測試中,用d8911和她九周的胎兒,喂了它最“新鮮”的一餐。
安娜看向觀察窗。收容室內,scp051靜靜地躺在那裡。safe級標簽在檔案上,顯得如此荒謬。
這不是safe。
這是一個破損了八百多年的封印,裡麵關著數百個對生命懷有最惡毒怨恨的靈體,它們正在學習使用這個象牙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渴望。
而她,很可能剛剛幫它們撕開了最後一道裂口。
電話響了。是finch。
“安娜,緊急情況。北川由紀那個保安的女兒剛剛在醫院失蹤了。監控顯示她是自己離開的,但狀態很不正常,像在夢遊。最後被拍到的方向……是博物館。”
安娜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還有,”finch的聲音異常沉重,“我們重新檢查了北川彌生的屍體。在她的子宮殘骸裡……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已經鈣化的畸胎瘤。形狀,根據三維重建,像一個不到兩厘米長的、蜷縮的胎兒。”
電話從安娜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但她已經不需要聽了。
她知道了。
北川彌生1998年接觸人偶時,並非絕對不可能懷孕。也許是一個幾乎著床失敗的受精卵,也許隻是一點殘留的子宮內膜組織。
但人偶“標記”了她。
就像它標記了艾琳·卡森。
就像它現在,標記了由紀。
而由紀的“處女懷孕”那不是懷孕。
那是“召喚”。
是人偶內部的某個東西,通過血脈的鏈接母親接觸女兒感應),在由紀體內“種”下了自己的一個碎片。一個種子。
由紀現在去醫院,不是治療。
是“回歸”。
是帶著那個種子,回到博物館,回到人偶身邊。
去完成某種……儀式。
安娜衝向門口,對著走廊大喊:
“啟動緊急響應!所有人去博物館!現在!”
走廊的警報燈亮起,紅光旋轉,警鈴大作。
但在那尖銳的警報聲中,安娜仿佛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時間深處傳來:
“咒文破損……封印不全……”
“吾饑……吾渴……”
“今……”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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