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立刻默契地上前,接過清理好的新生兒,熟練地剪斷臍帶,進行更細致的處理、稱重、包裹。
孟燕臣沒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緩緩轉過身。
他的雙手帶著微微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小河汗濕冰涼的臉頰,拇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輕輕撫過她因用力過度而咬破滲血的嘴唇。
他的額頭緩緩抵上她的,兩人被汗水和淚水浸透的皮膚緊緊相貼。
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滑落,滴在她因疲憊而低垂的睫毛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他再也無法控製的淚水。
“…對不起…”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像被揉皺的紙,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言喻的心疼、後怕與釋然,“…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這遲來的歉意刻進她的皮膚裡。
小河虛弱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布滿疲憊和紅血絲的眼睛。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仿佛灌了鉛的手臂,指尖沒什麼力氣地戳了戳他同樣汗濕的手臂肌肉,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點熟悉的、劫後餘生的調侃:
“喂,孟醫生,彆急著煽情,快,快幫我縫好,縫漂亮點。不然……不然我要去衛健委告你,在院外非法行醫,還縫得醜……”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耗儘了她剛剛積蓄起來的一點點力氣。
“嗯。”孟燕臣應了一聲,短促而低沉。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起外溢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個專業冷靜的孟醫生。
他輕輕按壓她柔軟的小腹,協助胎盤順利娩出,動作熟練流暢,仿佛在產房裡演練過千百遍,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到位。
就在這時,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滴落在小河平坦下來的、微微起伏的肚皮上。
她驚訝地抬眼望去,恰好捕捉到孟燕臣緊抿的唇線微微顫抖,鼻尖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都還沒哭呢……孟醫生,你怎麼先崩潰了?”
孟燕臣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彆過臉去,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他抬手,有些粗魯地一把摘下那副歪斜的金絲眼鏡,直接用同樣沾染了汗水和血汙的襯衫袖口,狠狠地、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當他再轉回頭時,除了眼角的微紅和尚未完全平複的呼吸,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慣有的、帶著距離感的清冷禁欲表情,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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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好、清理乾淨的新生兒抱了過來。
小小的繈褓裡,一張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露在外麵,眼睛緊閉著,小嘴微微翕動。
小河看著,一種極其陌生又極其洶湧的情緒在心底彌漫開來,但身體的極度疲憊讓她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欠奉。
“我來。”孟燕臣低聲道,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他伸出雙臂,極其小心地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小生命。
他的動作僵硬了一瞬,隨即迅速調整,用一隻手臂穩穩地托住嬰兒的頭頸背,另一隻手臂承托住小小的身體,姿勢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繈褓輕柔地放在小河汗涔涔、微微起伏的胸口上,讓嬰兒溫熱的小身體緊貼著她。
“母嬰早接觸,很重要。”他低聲解釋,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
王小河虛弱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胸前那個陌生又無比親密的小生命上。
小家夥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心跳和溫度,原本細弱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一種安心的、細微的哼唧。
一種奇異的感覺超越了下身的疼痛和全身的虛脫感,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包裹住她冰冷疲憊的心臟。
她的指尖動了動,帶著點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溫熱柔軟、帶著奶膘的臉頰。那觸感異常奇妙。
小家夥的小嘴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她沒有流淚,隻是長長地、深深地、仿佛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呼出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千斤重擔卸下,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一個核心目標,終於塵埃落定。她做到了。
意識在疲憊的浪潮中沉沉浮浮,她忽然想起什麼,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氣若遊絲地笑了,聲音輕得像歎息:
“嘿,真叫孟路生啦?”
那個在考場外痛極時脫口而出的荒誕名字。
孟燕臣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處理著她側切的傷口,進行著精細的縫合。
他的動作穩定而輕柔,力求將損傷降到最低,讓日後的恢複儘可能完美。
聽到她的話,縫合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眼鏡框的上緣看向她。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幾縷不聽話地垂落,柔和了他過於鋒利的輪廓。
他眼底似乎有粼粼的光在閃動,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帶著點無可奈何寵溺的歎息:
“隨你。現在,閉上眼睛休息。”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卻軟得像哄睡。
“燕臣哥。”
王小河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忽然又輕輕開口。
孟燕臣沒有抬頭,專注於手中的縫合線,聲音低沉:“嗯?”
王小河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卻吐字清晰,條理分明,仿佛隻是在討論一道普通的課後習題: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問,關於拋物線頂點軌跡和參數範圍的解析幾何分析,常規解法是聯立方程組,設點代入求判彆式……”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但我當時太痛了,不想寫那麼多步驟,就直接用了微元積分法,設了微小位移dx,dy,然後積分求軌跡方程和邊界條件。步驟跳得有點快,但結果應該是對的……”
她的語速越來越慢,帶著濃重的倦意,“閱卷老師能看懂嗎?會給分嗎?”
車廂內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連正在幫小河按摩子宮促進收縮的護士,手上的動作都明顯僵滯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而正飛針走線、力求每一針都完美對齊的孟燕臣,更是罕見地停滯了零點幾秒。
縫針懸在半空。
他緩緩地抬起頭,隔著那副沾染了水汽和些許汙漬的金絲眼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震驚、無奈、荒謬和某種深刻理解的複雜眼神,深深地盯著擔架上那個臉色蒼白如雪、虛弱不堪、剛剛在飛馳的救護車上生完孩子、下身還在縫合傷口、卻無比認真擔憂著自己數學大題步驟分的年輕母親。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能。”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醫學事實。
“你的推導邏輯鏈完整,參數方程轉換無誤,積分上下限設定合理,結果正確。步驟雖然簡略,但核心思路清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味道,“隻要閱卷老師不是瞎子,或者…腦子沒被門夾過,都能看懂你的解題過程。”
他又停頓了一下,看著她又快要闔上的眼睛,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低聲道:
“王小河,彆再說話了!快休息!”
王小河似乎對這個專業而肯定的答案感到滿意,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睡意的嗯。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沉重的疲憊如同溫暖的潮水般徹底將她淹沒。
她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而安寧的睡夢之中,連下身縫合的細微牽拉感也感覺不到了。
車窗外,滬市盛夏午後的陽光正灼熱而耀眼,明晃晃地灑在川流不息的高架橋上。
救護車鳴響著平穩的笛音,穿透城市的喧囂,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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