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聖誕節了,係裡每年會在這個接近年底的時候,舉辦年度學術晚宴。
晚宴請柬還沒收到,王小河倒是先收到了一封來自頂尖學術期刊《cities》的正式錄用通知。
是她和白楊最近半年多共同完成的那個科研項目,韌性城市與社區規劃方麵的前沿研究。
論文不僅被接收,還被選為下一期的封麵文章,這在行業領域裡是極高的榮譽。
白楊在三個月前負氣說要退出項目,但他終究沒有撂挑子。
也許是心理谘詢起了效果,他終於開始學習什麼叫做克製和成全。
他避開所有需要與小河單獨見麵的場合,轉為線上協作,視頻會議、郵件往來、逐字逐句的稿件修改……
幾乎是以一種贖罪般的心態,嘔心瀝血、儘職儘責地完成了自己負責的所有部分,投入程度比以往更甚。
初稿裡,白楊將作者署名安排為:
白楊、王小河共同第一作者)
王小河通訊作者)
這是將小河放在了與自己同等重要的貢獻者位置上。
然而,當小河作為團隊負責人進行最終審核時,她看著那份署名列表,沉默了。
她清楚白楊在這項工作中投入的心血,也明白這篇頂刊封麵文章對於一個青年學者學術生涯的重要性。
自己已經有uca講席教授的經曆,這份金光閃閃的履曆拿到任何機構都很能打。
但白楊不一樣,以後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順,他更需要這個沉甸甸的籌碼。
她將署名順序修改為:
白楊第一作者)
王小河通訊作者)
去掉了自己的共同一作,將唯一的第一作者位置,留給了白楊。
在學術評價體係中,唯一的第一作者,尤其是一篇頂刊封麵文章的唯一一作,其分量遠比共同一作要重。
這對於白楊未來申請基金、拿頭銜、晉升職務,將是極其有力的支撐。
她希望用這種方式,成全他、回報他在這段艱難時期依舊秉持的專業精神和付出的巨大努力。
王小河與白楊之間,情感的那條線,曾經模糊、越界、甚至扭曲,可以說處理得一團糟。
但在另一個維度裡,他們依然是彼此認可、相互成全、相互祝福的同行者。
於是,當印製著鎏金文字的正式晚宴請柬分彆送到他們手中時,邀請函上清晰地寫著:
“本院講席教授王小河女士,作為本期《cities》封麵文章通訊作者,領取年度學術創新貢獻獎,並發表主題演講。”
“特邀白楊教授,作為本期《cities》封麵文章第一作者,出席晚宴。”
……
此時的王小河已經來到孕期的第三十八周,胎兒和羊水將腹壁撐得薄而發亮,沉甸甸地壓迫著骨盆,讓她連起身都有些費力了。
對於這種公開社交場合,她第一反應是找個理由婉拒。
能拿獎,說不高興是假的,這是學界對她工作的認可。
但是……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那裡將淺灰色半身裙和白色開衫撐得緊繃繃的。
醫生上周才叮囑,隨時可能發動,讓她多注意休息。
去,還是不去?
內心的天平劇烈搖擺。
一方麵,是根深蒂固的對社交場合的不適,以及身體上的不便和潛在風險。
另一方麵,是接受榮譽的責任感,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慕強心理。
郵件附件裡的初步嘉賓名單堪稱星光熠熠,有幾位她學生時代就奉若神明的學界泰鬥,還有來自政府和頂尖企業的關鍵人物。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不僅能見到這些強者,或許還能進行有價值的交流。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她的心緒不寧,輕輕踢了一腳。她把手覆上去,感受著那有力的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