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京市後,一行人馬不停蹄。
白廷璋提前安排好了車輛,孟月明幾乎沒做停留,通過一位在部委工作的老同學,拿到了當天內部會議的粗略安排,並在同學的幫助下,進入了那棟莊嚴肅穆的辦公大樓。
大樓裡暖氣開得足,與外麵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孟月明卻覺得這暖意加劇了她的不適。
她靠在光潔的走廊牆壁上,微微喘息著,大腦卻在飛速分析同學提供的有限信息:會議地點、大概議程、可能散會的時間。
她精準地判斷出那位李董事長最可能出現的路徑和時機。
趁著會議尚未結束,她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映出一張難掩疲憊卻眼神熠熠的臉。
她拿出粉餅,仔細按壓掉額角和鼻翼因為忍痛而沁出的油光和細汗,補上口紅,讓略顯蒼白的唇瓣恢複飽滿的色澤。
她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因奔波而有些毛躁的鬢發,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雖然麵料彈性極佳、卻依舊被碩大腹部撐得輪廓畢露的深色孕婦西裝。
她要確保自己出現在對方麵前時,是一個乾練、專業、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形象,而不是一個楚楚可憐、需要同情的孕婦。
準備好後,她回到預定的位置,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站定,如同一尊沉靜的雕像。
走廊裡人來人往,偶爾有人向這個肚子大得驚人卻身姿挺拔的孕婦投來好奇的一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站立的姿勢雖然比坐著稍好,但胎兒下沉帶來的巨大壓力持續不斷,盆骨像要被撐裂,腰骶部酸脹難忍。
她隻能悄悄變換著重心,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輪流放在左右腳上,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托住沉重的腹底,試圖緩解那尖銳的墜痛。
一位年輕的女性工作人員路過,看到她臉色不好,額頭滲著虛汗,友善地上前低聲詢問:
“女士,您是不是不舒服?前麵有等候區,可以去那邊坐著休息一下。”
孟月明感激地對她笑了笑,笑容因忍痛而有些勉強,但語氣依舊溫和堅定:
“謝謝您,不用了。我站著反而舒服些,沒關係。”
她無法解釋入盆後無法久坐的窘迫,隻能以微笑拒絕這份善意。
裡麵的會議似乎延時了。
等待變得格外漫長。
兩個小時,對於普通人尚且難熬,對於她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臨盆的孕婦,更是對身體和意誌的雙重考驗。
宮縮變得頻繁起來,雖然不是規律性的產前宮縮,但每一次緊硬的繃緊都讓她心頭一緊,冷汗涔涔。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細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鎮定。
她在心裡反複默念著準備好的說辭,推演著各種可能。
終於,會議室的門開了,與會者魚貫而出。
孟月明精神一振,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迅速鎖定了那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被人簇擁著的目標,李董事長。
她耐心地等到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掛上得體而不失真誠的笑容,步履雖然因身體沉重而略顯緩慢,但姿態卻從容不迫地迎了上去。
“李董,儂好。”
她開口,流利的滬語軟糯而清晰,帶著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冒昧打擾幾分鐘,我是西南市來的孟月明。”
李董事長顯然有些意外,停下腳步,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異常突出的腹部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複了商人的精明與客氣,也用滬語回應:
“孟市長?儂好儂好。”
他顯然已經從滬市那邊的下屬那裡得到了消息。
孟月明抓住這短暫的窗口期,言簡意賅地再次說明了來意,強調了本地咖啡產業的潛力和與貴集團合作的誠意,語氣不卑不亢,邏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