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的虛影焦急地在房間裡轉圈。貓靈翻譯:“它說,主人的家要沒了。如果家沒了,主人回來就找不到地方了。它要把信都整理好,等主人來取。”
藍夢鼻子一酸。五十多年的等待,家園將毀,這條小狗的魂魄還在執著地整理那些永遠不會被取走的信。
“師傅,能找到陳小雲或者她家人的下落嗎?”藍夢問老職員。
老職員搖頭:“和平路12號二十年前就沒人住了。戶籍檔案顯示,陳小雲女士於1982年病逝,無子女。房子一直空著,直到最近拆遷。”
難怪信成了死信。收信人已逝,寄信人不知所蹤,隻剩下一條狗的魂魄,守著永遠不會完成的等待。
藍夢決定幫來福完成心願。她和貓靈開始整理所有寫給陳小雲的信件,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用紅繩係好。來福的虛影在旁邊幫忙,它用鼻子拱著散落的信件,把它們推到正確的位置。
整理過程中,藍夢發現了更多細節:寄信人叫陳建國,應該是陳小雲的丈夫。從信中能看出,他1965年自願報名去北大荒支援建設,原本說去三年,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能回來。
1967年的信裡提到:“小雲,聽說城裡鬨得厲害,你和來福千萬不要出門。我托戰友寄了些糧食,應該快到了。”
1968年那封最後的信,字跡倉促,像是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寫的。
“他可能出事了。”藍夢推測。
來福的虛影點點頭,又搖搖頭。貓靈說:“來福知道主人出事了,但它不相信主人不回來。主人答應過,一定會回來的。”
承諾的重量,有時候比生命還重。對人如此,對狗更是如此。
第二天,藍夢通過檔案館的朋友,查到了陳建國的下落——他1969年在北大荒因公犧牲,遺體就地安葬。由於當時通訊中斷,直到1972年,犧牲通知書才寄到原籍,但那時陳小雲已經搬家,通知書也成了死信。
兩條平行線:陳小雲在等待丈夫歸來中病逝,陳建國在邊疆犧牲後無人知曉。唯一串聯這一切的,是一條叫來福的狗,和這些從未抵達的信。
藍夢把查到的信息告訴來福。小狗虛影聽了,靜靜地趴在那捆信前,很久很久沒有動。
就在藍夢以為它要消散時,來福突然站起身,對著窗外叫了三聲。然後,它走到藍夢麵前,用頭蹭了蹭她的手——雖然是虛影,但藍夢真的感到了溫柔的觸感。
“它說謝謝,”貓靈翻譯,“但它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它想把這些信,送到主人和女主人安息的地方。”
這不容易。陳小雲的墓早就找不到了,陳建國葬在北大荒,相隔幾千公裡。但藍夢想到了一個辦法——在郵局後院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焚燒信件,讓心意隨著青煙抵達該去的地方。
老職員聽說了整個故事,紅著眼眶同意了。他還找來了郵局的老局長,老局長聽說後,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七八十年代,確實有條小黃狗天天蹲在郵局門口,下雨天也不走。我們還經常喂它,後來突然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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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來福不是突然消失的。它一直等到老得走不動了,某天趴在郵局門口,再也沒有醒來。郵局的人把它埋在後院的大樹下。
儀式定在黃昏。藍夢把七封信整齊地擺在後院的石桌上,點燃了特製的通靈香。來福的虛影蹲在石桌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信。
當第一封信被點燃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火焰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溫暖的金色。火光中,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一個男人在燈下寫信,一個女人在窗前讀信,一條小黃狗在兩人腳邊玩耍。
一封信接一封信地燃燒。每燒一封信,來福的虛影就凝實一分。當燒到最後一封時,來福已經變得幾乎和活狗一樣真實,毛發金黃,眼睛明亮。
最後一封信化作青煙升起時,煙柱在空中分成兩股,一股飄向北方,一股飄向西方。與此同時,兩個淡淡的人影從煙中浮現——正是陳建國和陳小雲年輕時的樣子。
來福激動地衝過去,圍著兩個人影轉圈,尾巴搖成了風車。陳建國蹲下身,撫摸著來福的頭,陳小雲也笑著彎腰逗它。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能看到他們的口型:“來福,辛苦了。”“我們回家了。”
一狗兩人,在金色煙霧中相擁。然後,他們對著藍夢和貓靈揮揮手,身影隨著青煙緩緩上升,消失在暮色中。
石桌上,信件燃燒後的灰燼,組成了兩個詞:“謝謝”和“再見”。
貓靈脖子上的星塵項鏈閃爍起來,第二百零五顆星塵呈現出信紙的暖黃色,內部仿佛有字跡在流動。
“這是來福和陳家夫婦的感謝,”貓靈輕聲道,“也是五十年等待終於圓滿的證明。”
老局長決定,在郵局後院為來福立一個小小紀念碑,刻上:“這裡曾有一條忠誠的狗,它教會我們,有些等待,本身就是答案。”
而那個牛皮紙袋裡的其他死信,也被重新整理。郵局發起了一個“尋找收件人”的活動,竟然真幫幾封幾十年前的信找到了主人或後代。其中一封信,讓失散五十年的兄弟重逢,老兄弟抱頭痛哭時說:“要不是那條狗的新聞,我永遠不會知道哥哥一直在找我……”
原來,善意會傳遞。一條狗的等待,最終促成了更多等待的終結。
回店的路上,貓靈一反常態地安靜。直到藍夢問它在想什麼,它才悶悶不樂地說:
“為什麼人類的信會迷路,而狗的心不會?”
藍夢想了想:“因為信靠地址,心靠記憶。地址會變,記憶不會。”
貓靈若有所思:“所以來福記得的,不是門牌號,是主人的味道和承諾?”
“是的。”藍夢摸摸它的頭,“真正的牽掛,不需要地址。它在心裡,就永遠不會迷路。”
路過文具店時,貓靈突然死活不肯走,非要藍夢給它買套複古信紙信封。
“你要信紙乾什麼?”
“我要練習寫信!”貓靈理直氣壯,“等轉世成人了,要給所有在乎的人好好寫信!”
藍夢哭笑不得:“你是靈貓,練什麼寫信?”
“那我也要!聽說懂得書信往來的靈特彆有溫度!”
笑鬨聲中,他們轉入熟悉的街道。郵局的燈還亮著,夜班職員正在整理明天的郵件。後院的大樹下,新立的小石碑前,不知誰放了一束野花。
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話,又像是一條小狗滿足的歎息。
而在千裡之外的北大荒,陳建國烈士墓前,管理員發現了一束從未見過的野花。花很新鮮,像是剛放的,可最近沒人來掃墓啊。
他搖搖頭,把花擺正,繼續巡視。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墓碑前,好像蹲著一條小黃狗的虛影,對他搖了搖尾巴,然後消失在晨光中。
也許是眼花了。
也許,有些等待,真的會以我們看不見的方式,抵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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