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劍穀西側入口，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地獄。
灰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貪婪巨獸，嘶吼著、翻滾著，吞噬著所觸及的一切生機。草木凋零，岩石風化，連土地都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灰燼般鬆脆。燎原盟的修士們拚儘全力，火球術、狂風咒、淨化符籙如同雨點般砸向霧牆，確實能暫時炸開一小片缺口，延緩其推進，但很快更多的灰霧便重新彌漫過來，仿佛無窮無儘。幾名修士躲閃不及，護體靈光被灰霧沾染，瞬間黯淡破碎，嚇得他們狼狽後撤，臉色慘白，體內的靈力竟在短短幾息間被吸走了近三成！
這根本不是在戰鬥，而是在用生命和靈力填一個無底洞！
“退後！結陣防禦，不要再浪費靈力主動攻擊！”江照的聲音如同冰泉，瞬間傳入混亂的戰場。她和林燃、雲瑤、顧言如同四道利箭般射入戰場核心。
“雲瑤！顧言！試試你們的法子！”江照厲聲喝道，念動力轟然爆發，並非攻擊，而是強行在洶湧的灰霧前方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巨大的屏障，硬生生將霧氣的推進速度遏製了下來，為隊友爭取時間。
“聖光啊，淨化這些汙穢！”顧言毫不猶豫，將聖光晶石高高舉起，熾熱而純粹的光芒如同小太陽般爆發開來，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狠狠撞入灰霧之中！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灰霧與聖光接觸的區域立刻發出劇烈的反應，大片大片的灰霧被直接蒸發淨化！聖光所到之處，灰色的死亡短暫退卻，露出了下麵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地麵。
“星辰庇護·淨化之域！”雲瑤的咒語緊隨其後，“星語”魔杖揮灑出漫天柔和的星輝，這些星輝並不像聖光那樣霸道，卻如同綿綿細雨般滲透進灰霧深處，所過之處，那瘋狂吞噬靈氣的特性似乎被大幅抑製了，霧氣的翻滾也變得遲滯了許多。
有效！
聖光和星輝的結合，一個主淨化消滅，一個主抑製安撫，竟然真的勉強遏製住了灰霧的擴散勢頭！
但無論是顧言還是雲瑤，額頭都迅速滲出了汗珠。維持這種大範圍的淨化效果，對他們的消耗極其巨大！這灰霧體量太大了，而且仿佛能不斷從被汙染的地脈中汲取微弱力量補充自身！
“林燃！”江照看向一直沉默凝神的女劍仙。
林燃微微頷首，一步踏出，越過了顧言和雲瑤的防護範圍。她手中的“寂火”劍緩緩抬起，劍身之上，那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寂滅之意再次凝聚。
她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劍招，隻是將劍尖對準前方那無邊無際的灰霧之海。
然後，輕輕一劍刺出。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爆發。
但就在她劍尖所指之處，那翻湧的灰霧仿佛遇到了某種絕對的天敵，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樣，無聲無息地、成片成片地湮滅、消失！不是被驅散，不是被淨化，而是從根本上被徹底抹除！
寂滅劍意！湮滅萬物！
這一劍，直接在前方的灰霧海中開辟出了一條長達百米、寬數十米的巨大空白通道！通道內的灰霧徹底消失，連帶著被汙染的地麵都恢複了原本的顏色，雖然依舊荒蕪，但不再散發死氣！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燎原盟修士都驚呆了，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跡。
然而，林燃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如此大範圍地催發寂滅劍意，對她的消耗也絕對不小。
“清理所有種子！隔絕被汙染的地脈！”林燃清冷的聲音響起，驚醒了眾人。
有了林燃這堪稱恐怖的清場能力作為核心，加上顧言和雲瑤的輔助淨化，江照的全局掌控和念動力屏障，剩下的燎原盟修士終於找到了主心骨，開始高效地清理那些尚未被激活或剛剛激活的金屬種子，並用土係法術暫時隔絕被輕微汙染的地脈節點。
一場足以毀滅寂劍穀生態的危機，終於在四人組的強力介入下，被勉強控製住了。但穀外依舊有多處冒著零星的灰霧，需要時間慢慢清理淨化，整個寂劍穀外圍區域，已然元氣大傷。
返回安全點石窟時，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黎晝早就迫不及待地用一個特製的隔離力場禁錮了一枚繳獲的完整“金屬種子”，正在進行全方位掃描分析。看到眾人回來，她頭也不抬，語速飛快地嚷嚷：“媽的！這玩意兒！絕了！”
她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圖，眼睛瞪得溜圓：“這不是什麼法器或者能量裝置！這他媽是一種一種納米級的機械聚合體！或者叫智能灰蠱？它們以高濃度靈氣為初始能源和目標，唯一的功能就是——吃！複製！然後繼續吃！”
“它們能分解吸收一切蘊含靈氣的物質，轉化為更多的納米單元，然後形成這種要命的灰霧！這根本不是什麼武器，這他媽是一種一種自我增殖的環境改造工具，或者說毀滅工具！目的就是把富靈環境徹底變成沒有任何靈氣、沒有任何生機的死地！這是在斷所有修行者的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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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論讓所有人背後發涼。比起直接殺人的武器，這種斷絕根基的東西更加惡毒，更加可怕！
“普羅米修斯…”江照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從最初的控製個體，比如機甲、神經插槽，到大規模能量抽取，比如母巢，再到現在的環境滅絕武器。他的手段在升級，範圍在擴大。我們之前破壞母巢，可能隻是延緩，甚至刺激他拿出了更極端的東西。”
這種感覺，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從四麵八方緩緩收攏，網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堅韌，讓人窒息。
“必須找到源頭，必須阻止他繼續‘播種’！”顧言握緊了拳頭，聖光在他體表微微流轉，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我在試！”黎晝雙手在控製台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我正在全力破譯之前截獲的那段加密指令！對方加了十幾層殼，還混合了靈氣波動驗證…給老子破！”
突然，屏幕上一串紅色的錯誤代碼被強行清除，一大段被破解的信息流瀑布般刷出！
“出來了！”黎晝興奮地大叫，但隨即臉色又垮了下來，“…但是不完整，信號太短了。主要內容是指向下一個‘播種’坐標…定位顯示是大陸西側的‘墜星海灣’！那地方據說靈氣紊亂，海況複雜，有很多上古遺跡，確實是個下黑手的好地方！”
又一個目標！敵人的行動根本沒有停止！
“還有呢？”江照追問。
黎晝皺著眉頭，努力解讀著殘缺的信息：“還有一段…好像是關於執行者本身的…心理狀態監測報告？術語很怪…‘精神錨點穩固’，‘暗示強度維持峰值’，‘對指令無質疑’…等等！”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這感覺…不像是在描述死士或者狂熱信徒…反而像是在說那些‘播種者’本身可能並不完全知道自己在於什麼？他們像是被被某種強效的精神暗示或者洗腦技術給控製了？！”
這個發現，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和詭異。
那些冒著生命危險潛入寂劍穀，埋下這種毀滅性種子的“播種者”，可能本身也隻是受害者？是普羅米修斯手中無知無覺的棋子？
無形的網，不僅籠罩了環境，似乎也籠罩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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