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爆發以後,地表能源已經十分有限,地下倉儲區由於早已停了運轉,此刻的寒冷深入骨髓。綻毅靠著廢棄反應堆外殼的短暫喘息並未持續多久,失溫與虛弱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蠶食著他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
他踉蹌著走向倉庫深處,那堆廢棄的工程外骨骼和一些破損的機器人此刻灰塵厚重,蛛網密布,這些曾是建設“地下長城”的功臣,如今如同他一樣,被時代遺忘。
他伸出顫抖的手,拂去一台型號老舊的“泰山III”型重型工程機甲上的積塵。金屬冰冷,關節鏽蝕,其能源核心早已黯淡無光。
希望渺茫。沒有專用工具,沒有能源,僅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想要找出方法,激活任何一台仿佛都是天方夜譚。
“…難道…真要困於此了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頭湧上腥甜。死亡的氣息讓人絕望,如同四周的黑暗,開始無聲地蔓延。
就在他視線模糊,幾乎要放棄之時,他的指尖在一台小型、看似完全報廢的“工蜂IV”維修機器人殘骸下,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保存相對完好的金屬箱。
擦去厚厚的灰塵,箱體上,一個模糊的、被刻意刮花但依稀可辨的標記,讓他瞳孔驟縮——那是一個簡化的、帶著燃燒羽翼的太陽徽記。
“烈陽”!
是他當年親自領導的、直屬郎震部長指揮的尖端技術攻關小組的標識!這個小組,曾負責“廣寒計劃”最核心的模塊研發!也同步參與了“地下長城”工程的建設。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忍住劇痛和欣喜,用力撬開鏽死的卡扣。箱內沒有武器,沒有能源,隻有幾件東西:一套疊放整齊、雖陳舊卻保養良好的“烈陽”小組專用深藍色工裝;幾盒密封的、標簽已模糊的高能營養合劑;
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離線數據儲存器。
嗯?是誰將這些東西藏在了這裡?是郎震,?還是還是“烈陽”小組中其他成員,在危難時刻留下的火種?
沒有時間深思。他顫抖著拿起那枚離線儲存器,將其插入自己破舊製服內襯一個備用接口,希望有用。
嗡嗡嗡,一陣機械的運轉聲音緩慢響起。
裡麵隻有一些原始數據和一些技術圖紙。不對!……還有一小段關於如何利用能源核心,短暫激活老式工程機甲輔助單元的方法。
綻毅眼神放光,這猶如是一根在懸崖邊垂下的、細若發絲的蛛絲般的希望啊!
與此同時,倉儲區上層通道入口處,傳來細微卻清晰的金屬摩擦聲與密集的腳步聲!不是救援,那聲音帶著訓練有素的謹慎與殺伐之氣!
“獵犬”來了!武維庭的人,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
“盤龍”指揮中心,武維庭的私人辦公室。
他麵前的全息屏幕上,正顯示著“戊戌”倉儲區的結構圖,幾百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快速向核心區域移動。
“老師,您還是那麼善於躲藏。”武維庭對著空氣低語,臉上沒有了會議上的公式化笑容,隻有一種混合著追憶、嫉妒與冰冷決絕的複雜神情。“可惜,時代變了!您那套理想主義,救不了人類,也救不了您自己。”
他調出一份百年前的檔案投影。那是年輕的武維庭,站在同樣年輕的綻毅身後,眼神中充滿了崇拜與渴望。那時,他是綻毅最出色的學生之一,被譽為工程院“小綻毅”
“您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武維庭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您和郎部長眼裡隻有星空和那具屍體,卻看不到災難下人心的暗流湧動,看不到資源匱乏下人性的貪婪與恐懼。‘歸墟’程序?那需要傾儘所有!而我們……我們隻需要建造方舟,帶著精選的基因和文明火種,離開這個墳墓!這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您不知道吧?當年那份認定‘歸墟’風險過高、建議‘處理’您的評估報告……其中最關鍵的部分,是我親手製定的。”
“要怪,就怪您不肯向‘現實’低頭吧。拋不下這千千萬的人,除了占用為數不多的資源,他們有什麼用?無辜,可笑!”
他關閉檔案,接通了行動隊的加密頻道,語氣恢複了絕對的冷靜與無情:
“目標如果定位。優先捕獲。若遇抵抗……允許使用武力擊斃。重複,允許使用武力擊斃。”
他要確保有些東西永遠留在黑暗裡,隻要綻毅一死,所有知情者該處理的該旁敲側擊甚至用把柄威脅的,他都能做到。
此刻。地下倉庫內,綻毅憑借著腦海中剛剛獲取的禁忌技術,正瘋狂地拆卸著那台“泰山III”外骨骼的備用能源艙。他的動作因為虛弱而笨拙,手指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破,鮮血混著油汙滴落,但他渾然不覺。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已經開始在堆積如山的廢棄物間掃射。
“報!地下發現生命信號……一公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