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大廳裡,連空氣都凝固了。
五位法官像是五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呆呆地看著葉驚鴻麵前那個裝著薩爾骨灰的罐子。
殺了原告,再拿原告的骨灰當食材?
這是在天味審判庭成立以來的億萬年裡,從未發生過的,也無法想象的事情。
“你……你……你……”【辣】之法官氣得渾身火焰亂竄,指著葉驚鴻,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審判庭的臉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複摩擦。
“大膽狂徒!”【鹹】之法官最先反應過來,身體的鹽晶因為憤怒而劇烈震動,發出“哢哢”的聲響,“你竟敢在法庭之上行凶!來人!將他就地正法!”
周圍的守衛們舉起餐刀和叉子,就要衝上來。
“慢著。”
首席大法官【鮮】突然開口,製止了守衛。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光芒構成的身體,卻在微微閃爍,顯示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他死死地盯著葉驚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
他從那撮骨灰裡,聞到了一絲奇特的味道。
薩爾的廚心,他的法則,他的一切,似乎都被那詭異的火焰濃縮進了那小小的罐子裡。
【鮮】大法官活了太久,品嘗過宇宙間的一切“美味”,早已對任何常規的食材失去了興趣。但眼前這一幕,卻勾起了他沉寂已久的,作為“食客”的本能。
他想嘗嘗。
他想知道,用一個廚師的骨灰熬出來的湯,會是什麼味道。
“食戟繼續。”【鮮】大法官緩緩說道,無視了其他幾位法官驚愕的目光。
“你要用他的骨灰熬湯,可以。但如果你的湯,輸給了那鍋‘先天源水’,你的下場,會比他淒慘一萬倍。”
“沒問題。”葉驚鴻聳聳肩,仿佛隻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他拿出了那口天地大黑鍋。
這口鍋一出現,整個審判庭的“無味”領域都出現了一絲波動。鍋身上沉澱的億萬種菜肴氣息,與這裡的法則格格不入。
接著,他拿出了水。
不是什麼天河之水,也不是什麼先天源水。
就是他從南天門號的淨水器裡接的,普普通通的純淨水。
他將純淨水倒入鍋中,然後,將薩爾的骨灰,全部撒了進去。
骨灰入水,沒有沉底,也沒有化開,而是懸浮在水中,像是一片小小的白色星雲。
“就這?”【甜】之法官發出一聲嗤笑,“清水煮骨灰?這也能叫湯?”
葉驚鴻沒有理會。
他蓋上鍋蓋,雙手按在鍋身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生火。
整個料理台安靜得可怕。
“他在乾什麼?”哪吒小聲問天帝。
“不知道,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天帝也看得一頭霧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鍋裡沒有任何動靜。
對麵的料理台上,那鍋“先天源水”已經開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最純粹的水之精華,光是聞一聞,就感覺靈魂都被洗滌了。
“看來勝負已分。”【鹹】之法官冷哼一聲。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葉驚鴻的鍋裡,突然傳出了一聲輕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咚”聲。
咚。
咚咚。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整個審判大廳都隨著這心跳聲開始震動。
五位法官臉色大變。
他們感覺到,一種全新的法則,正在那口黑鍋中孕育。
那不是他們所熟知的任何一種味道法則。
那是一種……“故事”的法則。
葉驚鴻正在做的,不是熬湯。
他是在用自己的廚道意誌,強行讀取薩爾骨灰中殘留的記憶和情感,並將它們熬成一鍋“人生之湯”。
鍋蓋開始劇烈抖動。
一道道畫麵,從鍋蓋的縫隙中溢出,投射在半空中。
那是薩爾的一生。
從他在一個荒蕪的星球誕生,第一次嘗到雨水的甘甜。
到他為了學習廚藝,遊曆千百個星係,吃儘了無數的苦頭。
再到他成為“銀河食神”,站在榮耀的頂峰,卻漸漸迷失在規則和虛名之中,忘記了最初做菜時的快樂。
最後,是他在萬龍巢被葉驚鴻擊敗,滿心怨恨,投靠審判庭,最終化為灰燼。
喜、怒、哀、樂、貪、嗔、癡……
一個生命所有的情感和經曆,此刻都被熬進了那鍋湯裡。
“開鍋。”
葉驚鴻猛地睜開眼,揭開了鍋蓋。
沒有香氣。
沒有異象。
鍋裡,是一鍋看起來渾濁不堪,像是泥漿一樣的湯。
湯的表麵,漂浮著一層灰色的泡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本一樣的黴味。
“這就是你的湯?”【辣】之法官皺眉,臉上滿是嫌棄,“這東西,喂狗我都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