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這封軍情非同小可。
良久，卡琳娜輕輕放下卷軸，指尖在“北晉主力”、“賽多留戰死”、“索姆敦易主”這幾個詞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皮洛士……還是太過持重了。”她清冷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房間內的沉寂，“顧忌太多，便失了先機。”
木華黎忍不住開口：“殿下，皮洛士將軍請求策應，我們是否……”
卡琳娜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敵我的標記錯綜複雜，伊特魯穆魯斯一線是僵持的深紅與幽藍，加洛林北部則被新出現的北晉標記狠狠刺入。
“策應？如何策應？”卡琳娜的聲音帶著嘲諷，“分兵西進，去幫皮洛士擦屁股？然後讓炎思衡趁機突破我們的防線，直撲聖馬丁要塞，切斷我們的退路？”
木華黎和速不台啞口無言。
“皮洛士犯下的錯誤，在於他低估了對手，高估了盟友，更被內部的政治繩索捆住了手腳。他將希望寄托在賽多留這等廢物身上，失敗是必然。”
她話鋒一轉：
“傳令。”
“第一，回複皮洛士。他的困境，我已知曉。凱旋集團軍目前的首要任務，是盯死炎思衡，確保奧利韋托聖馬丁通道絕對安全。無法分兵直接策應。但他所需的物資補給，可酌情從奧利韋托糧倉調撥部分。望他謹守防線，穩住加洛林大局。”
這是明確的拒絕，但也給予了有限的支援。她不會為了皮洛士的失誤而動搖自己的戰略核心。
“第二，命令前線各部，保持對穆魯斯的高壓態勢。加強偵察和試探性進攻，我要知道炎思衡主力最新的動向和布防細節。尤其是本人是否仍在穆魯斯。”
她對那個在萬軍之中與她打成“平手”，甚至挑落她頭盔的青年，抱有極高的警惕。
炎思衡用兵，神出鬼沒，她必須確認他的位置。
“第三，木華黎。”
“末將在！”木華黎踏前一步，躬身聽令。
“由你親自挑選五千鐵壁軍團最精銳的斥候和突擊隊，化整為零，秘密潛入加洛林北部地區。你們的任務，不是與北晉軍隊正麵交戰，而是偵察！我要知道這支北晉軍隊的一切——他們的指揮官是誰？兵力虛實？裝備來源？後勤補給線？與炎思衡的聯係方式？以及他們真正的戰略意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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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晉的突然介入，打亂了很多計劃，但也帶來了新的可能性。
“記住，你們的行動必須絕對隱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與任何人接觸，也不要和那支北晉軍隊發生任何衝突。”
“末將明白！”木華黎重重點頭。
“第四，速不台。”
“末將在！”
“黑石軍團，加強聖馬丁要塞至奧利韋托沿途的巡邏和警戒級彆。尤其是通往本土的通道，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同時，加大對伊特魯殘餘抵抗力量的清剿力度，我要在後方看到一個‘乾淨’的伊特魯。”
“是！殿下！”速不台聲音沙啞地應道。
命令下達完畢，卡琳娜揮了揮手，木華黎和速不台躬身退下。
房間內，再次隻剩下她一人。
她緩步走到帳邊，掀開簾幕，望向北方。
那裡是加洛林，是索姆敦，是皮洛士焦頭爛額的方向，也是那支神秘北晉軍隊登陸的地方。
夜空澄澈，繁星點點，卻照不透遠方的迷霧。
“北晉……文仲業……黃公衡……”她低聲念著斥候剛剛拚湊回來的敵軍將領名字，陌生的名字，卻代表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還有你……炎思衡……”當她念到這個名字時，語氣微微一頓，紫眸中閃過複雜的微光。
那其中有棋逢對手的凝重，有被冒犯的冰冷，更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仿佛能觸摸到那夜穆魯斯城下，那柄停在她喉前的冰冷槍尖，以及那雙震驚、掙紮卻又無比堅定的黑色眼眸。
“大陸的棋局，越來越有趣了。”卡琳娜完美的唇線，勾起一抹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弧度，那弧度中，沒有恐懼，隻有遇到真正挑戰時被點燃的興奮。
“隻是，你們攪動的風暴，最終會吞噬誰呢？”
她放下簾幕，銀發在燭光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精致的麵容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紫眸，預示著更加洶湧的暗流，正在她平靜的外表下，悄然彙聚。
……
穿雲關。
昔日雄關，如今已遍布戰火痕跡。破損的城牆被臨時加固，斑駁的血跡滲透進石縫，空氣中仿佛依舊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和硝煙味道。
關隘最高處，托裡斯迎風而立。
他的身形仿佛與腳下的雄關和身後的萬裡河山融為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嚴。
深邃的眼眸倒映著關內關外連綿不絕的魔族軍營。
“陛下，維瀾城近日頻繁調動兵力，加固城防，看來是準備負隅頑抗。”身披重甲的親衛躬身稟報。
托裡斯沒有說話，隻是目光越過維瀾城模糊的輪廓，投向更遠方那片被晨曦籠罩的富饒平原。
那裡，是帝國的核心，長安京。
“卡琳娜那邊，有最新消息嗎？”他開口問到
“回陛下，剛剛傳來捷報，已成功攻占聖馬丁要塞，大軍兵鋒直指伊特魯腹地。加斯庭戰事，由殿下運籌帷幄，一切儘在掌握。”親衛恭敬地回答。
“聖馬丁……拿下了。”托裡斯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仿佛這隻是預料之中的結果，“看來，加斯庭那邊，不需要朕再多操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東方，那片屬於帝國的土地。
維瀾城，就像一顆礙眼的石子，擋在他通往長安京的榮耀之路上。
穿雲關的血戰，魔族付出了慘重代價，也檢驗了“納若卡”的威力，但也重創了帝國守軍的脊梁。
司馬錯退守維瀾，不過是苟延殘喘。
時機，已經成熟。
他緩緩抬起右手，陽光下，那隻手骨節分明，仿佛蘊含著足以撕裂山河的力量。
“傳朕旨意。”
聲音不高，卻如同沉雄的戰鼓，敲擊在每一個聆聽者的心上。
“‘納若卡’攻城序列，前移至攻擊陣地。暴風、湮滅軍團，為攻城前鋒。各軍團按預定計劃，完成最後集結。”
“三天後，黎明。”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鑿進冰冷的空氣裡：
“朕，要親眼看著維瀾城，化為齏粉。”
“朕，要在長安京的皇宮裡，接受萬邦來朝。”
平靜的語氣之下，是滔天的野心和不容置疑的意誌！他要一鼓作氣，碾碎維瀾，兵臨長安京下！他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將這個盤踞大陸中心的人類，踩在腳下！
“謹遵陛下聖諭！”
身後的將領、親衛齊聲應諾，聲音如同山呼海嘯，帶著狂熱的戰意。
托裡斯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凝望著遠方。
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如同神隻臨凡。
在他腳下，龐大的戰爭機器發出了最後準備的低沉轟鳴。
無數的魔族士兵、攻城器械、戰爭巨獸……開始向著維瀾城方向，緩緩湧動。
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維瀾城頭，司馬錯扶牆遠眺，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愈發濃重的黑色，感受著腳下城牆傳來的震動，須發在風中微微顫抖。
他眼眸中，倒映著魔族大營那無邊無際的燈火。
“終於……要來了嗎……”
他低聲自語，乾裂的嘴唇吐出帶著寒氣的白霧。
手，無意識地握緊了腰間冰冷的劍柄。
他知道，決定帝國命運的一戰，即將在這座小小的維瀾城下，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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