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身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嘶!
“第六軍團——”蔣伯齡的吼聲壓過了戰馬的嘶鳴,“衝鋒!!!”
“殺——!!!”
兩千鐵騎,同時啟動。
如果說嚴君疾那一千五百騎是閃電,那蔣伯齡這兩千騎就是山崩。
他們沒有取巧,沒有迂回,就那樣正麵撞向了湮滅軍團厚重的方陣!
距離在急速縮短。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蔣伯齡長槍平舉,槍尖對準了方陣中央那個明顯是指揮官的魔族——那家夥騎著一匹格外高大的夢魘獸,手中戰斧比尋常的大出一圈。
十步。
夢魘獸上的魔族指揮官也看到了蔣伯齡。
他咧嘴,露出鋸齒狀的尖牙,戰斧高高揚起。
五步。
蔣伯齡突然鬆開了左手。
右手單手持槍,身體向右側傾斜,幾乎與馬背平行。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動作——失去了左手的控製,長槍的準頭和力量都會大打折扣。
但就在兩人交錯而過的瞬間——
蔣伯齡的右手發力!
長槍不是直刺,而是從下往上,一記凶悍無比的挑刺!
槍尖精準地刺入夢魘獸的下頜,穿透上顎,從頭頂貫出!
“嘶聿聿——!!!”
夢魘獸發出淒厲的慘嚎,前蹄揚起,將背上的指揮官狠狠甩飛!
蔣伯齡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長槍順勢橫掃,將旁邊一個試圖偷襲的魔族士兵砸得胸甲凹陷,口噴綠血倒飛出去。
而他身後的兩千騎兵,已經狠狠撞進了方陣!
撞擊。
最原始最野蠻的撞擊。
戰馬的重量,速度帶來的動能,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毀滅的力量。
第一排的湮滅軍團士兵即使舉起了巨盾,也被連人帶盾撞飛!後麵的士兵來不及補位,騎兵已經衝進了陣中!
彎刀揮砍,長矛突刺。
騎兵的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居高臨下,速度加持,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
一個帝國騎兵的彎刀斬在魔族士兵的肩甲上,鎧甲變形、碎裂,刀刃深深砍進骨頭,綠色的血噴濺而出。
又一個騎兵的長矛刺穿了魔族士兵的咽喉,但長矛也被對方臨死前抓住,騎兵索性棄矛,拔出腰刀繼續劈砍。
但湮滅軍團不愧是魔族精銳。
最初的混亂之後,他們迅速收縮,三五人組成小陣,巨盾護住側麵,戰斧專砍馬腿。
一匹戰馬前腿被斬斷,慘叫著翻滾,馬背上的騎兵來不及跳下,被壓在下麵,瞬間被幾柄戰斧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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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騎兵衝得太深,被四麵圍住,彎刀連斬三人,最終還是被一斧劈開了胸膛。
戰場變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每分每秒都有生命消逝。
蒙毅看得眼睛都紅了。
他舉起已經卷刃的劍,嘶聲大吼:“帝國師團——前進!配合騎兵!把魔族壓出去!”
殘存的一千多帝國步兵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挺起長槍,邁著踉蹌但堅定的步伐,向前推進!
正麵,蔣伯齡的騎兵在鑿穿。
側麵,嚴君疾的騎兵在回旋切割。
後方,蒙毅的步兵在擠壓。
湮滅軍團的方陣,終於開始動搖。
而就在這時——
“援軍!南麵又來援軍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蒙毅轉頭看向南側街巷。
那裡,塵土再起。
不是騎兵。
是步兵。
黑壓壓的步兵,排著整齊的隊列,踏著沉重的步伐,從街巷裡湧出。最前方,一麵“薛”字將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員中年將領身披重甲,手中長刀雪亮。
薛嶽的副將,曾水源。
他帶來的不是八千,而是整整一萬步兵——顯然,薛嶽把能抽調的兵力全都給了他。
曾水源甚至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
他隻是舉起長刀,刀鋒前指,聲音冰冷如鐵:
“薛嶽將軍有令——缺口處的魔族,一個不留。”
“全軍——”
“突擊!”
“殺!!!”
一萬生力軍,從南向北,狠狠撞在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湮滅軍團側後!
……
魔族中軍,大帳。
拓科拖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眉頭緊鎖。
“陛下,”他低聲道,“湮滅軍團傳回消息——缺口處遭遇帝國騎兵突擊,側翼被包抄,後方出現新的步兵援軍。前鋒指揮官請求撤退。”
“撤退”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仿佛怕驚動什麼。
托裡斯沒有回話,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準。”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
拓科拖一愣,顯然沒想到陛下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遲疑了一下:“陛下,要是就這麼撤退,恐怕……”
“恐怕什麼?”托裡斯打斷他,“恐怕軍心受挫?恐怕帝國守軍士氣大振?”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
“拓科拖,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陛下。”拓科拖躬身。
“二十七年……”托裡斯重複這個數字,仿佛在咀嚼什麼,“那你應該知道,朕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他緩緩轉過身:“梁子令給的弱點是真的,城牆確實塌了。”托裡斯淡淡道,“司馬錯的應對也是真的,他調了騎兵、調了步兵,用最精銳的部隊堵住了缺口。這場試探,我們損失了大約兩千湮滅軍團士兵,帝國守軍的損失……估計在三千到四千。”
拓科拖沉默。
這個交換比,在攻城戰中其實不算差。但湮滅軍團是魔族最精銳的重步兵,培養一個需要十年,而死的大多是帝國的新兵甚至民夫。
“你覺得虧了?”托裡斯看了他一眼。
拓科拖不敢回答。
“不,很值。”托裡斯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我們用一千五百精銳,換來了三個情報。”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司馬錯的反應速度很快,城內的指揮體係沒有因為城牆坍塌而崩潰。”
第二根手指:
“第二,帝國還有成建製的騎兵部隊,而且戰鬥力不俗。”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司馬錯,已經把手裡能打的牌,亮出來一大半了。”
他轉過身,看向拓科拖:
“帝國的騎兵,原本應該在城外遊弋、襲擾我軍側後。現在他進了城,堵在缺口裡——城外,我們的狼騎兵可以放心活動了。”
“帝國的精銳師團,原本應該駐守皇城。現在卻出現在西城牆——皇城的防禦,必然空虛。”
“薛嶽從東牆調兵支援西牆——那麼東牆,就必然出現薄弱環節。”
托裡斯每說一句,拓科拖的眼睛就亮一分。
“所以,”托裡斯最後總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場試探,我們虧了一千五百人,但摸清了司馬錯的兵力部署、反應模式,還逼他調動了關鍵部隊,暴露了防禦弱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們還沒用力呢。”
拓科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中軍前方,那具高達數十米的“納若卡”攻城巨錘,已經完成了最後組裝。
黝黑的金屬撞錘懸掛在塔頂,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三十頭強壯的駝獸正在馭手的鞭打下,將這龐然巨物緩緩拖向前線。
“傳令,”托裡斯的聲音再次響起,“湮滅軍團撤回,在缺口外重組,與後續部隊彙合。其餘各軍團持續組織進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納若卡”上:
“明天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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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聽到長安京城門破碎的聲音。”
拓科拖重重捶胸:“謹遵陛下聖諭!”
“司馬錯……”
拓科拖輕聲自語:
“你守得住一次,守得住十次嗎?”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城牆硬——”
他抬起手,五指緩緩收攏,仿佛要將整座長安京攥在掌心:
“還是朕的‘納若卡’,更硬。”
……
缺口處。
最後一隊湮滅軍團士兵撤出了城牆。
他們撤得很從容,甚至帶走了大部分戰友的屍體。隻留下滿地磚石、鮮血,和堆積如山的帝國守軍遺體。
蔣伯齡沒有追擊。
他的騎兵損失也不小——正麵衝鋒那兩千人,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千五百。戰馬損失更多,許多馬匹即使沒死,也受了重傷,隻能就地宰殺。
他勒馬停在缺口邊緣,長槍拄地,槍尖還在滴著綠色的血。
身後,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
還活著的傷員被抬下去,死者被集中到一起。
民夫扛著沙袋、木樁、磚石,在軍官的指揮下,拚命修補那個百米寬的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臨時修補,頂多隻能讓缺口不再擴大,根本無法恢複原有的防禦強度。
下一次魔族進攻,這裡依然是弱點。
“蔣將軍。”
蒙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蔣伯齡回頭。
年輕的將軍已經包紮了傷口,換了身乾淨的戰袍,但臉上的疲憊和眼中的血絲無法掩飾。他走到蔣伯齡馬前,鄭重抱拳:
“今天要不是將軍及時來援,蒙毅與帝國師團這兩千弟兄,恐怕要全部交代在這裡了。”
他說得很認真,沒有半點客套。
蔣伯齡看了他幾秒,翻身下馬。
“蒙將軍不必多禮。”他扶住蒙毅的手臂,聲音沉穩,“都是為陛下效力,為長安死戰,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蒙毅肩膀的繃帶:“傷怎麼樣?”
“皮肉傷,不礙事。”蒙毅搖頭,隨即苦笑,“倒是手下的弟兄……跟我出來的兩千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八百。”
蔣伯齡沉默。
戰爭就是這樣。
數字冰冷,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都是一個家庭的兒子、丈夫、父親。
“薛嶽將軍的副將曾水源,已經接管了缺口的防務。”蒙毅繼續道,“他帶了一萬人,加上將軍您的騎兵,還有我剩下的幾百人,暫時能守住。大元帥傳令,讓您帶著騎兵撤回城內休整,準備應對魔族下一次進攻。”
蔣伯齡點頭。
這是正確的決策。
騎兵在城內巷戰中發揮不了全部威力,反而容易成為靶子。撤回休整,保持機動,才是上策。
“嚴君疾呢?”他問。
“嚴副將正在清點傷亡,很快就來。”蒙毅頓了頓,壓低聲音,“將軍,今天這一仗……不對勁。”
蔣伯齡看向他。
“魔族撤得太乾脆了。”蒙毅眉頭緊鎖,“他們明明還有餘力,至少缺口外還有兩萬預備隊沒動。如果繼續強攻,我們就算能守住,損失也會更大。可他們就這麼退了……”
“試探。”蔣伯齡緩緩吐出兩個字。
蒙毅一愣。
“他們在試探。”蔣伯齡重複,目光投向缺口外那片正在重新集結的魔族大軍,“用一千五百精銳,換我們三千條命,順便摸清我們的兵力部署、反應速度、將領風格。”
他收回目光,看向蒙毅:
“而且,他們成功了。”
蒙毅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明白了。
今天這場血戰,看似帝國守住了缺口,擊退了魔族,但實際上——
蔣伯齡的騎兵暴露了。
蒙毅的帝國師團精銳暴露了。
薛嶽從東牆調兵的動向暴露了。
司馬錯手裡能打的牌,被翻開了一大半。
而魔族呢?
他們隻損失了一千五百人——對五十萬大軍來說,九牛一毛。
真正的殺招,還沒露麵。
“那具‘納若卡’……”蒙毅的聲音有些乾澀。
“明天。”蔣伯齡抬頭,看向西麵天空。
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
那血紅映在他眼睛裡,仿佛預示著什麼。
“最遲明天,”他輕聲說,“那東西,就該上場了。”
風從缺口灌進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兩個帝國將領並肩站在廢墟上,望著城外那無邊無際的魔族營火。
誰也沒再說話。
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真正的風暴,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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