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一百二十步。
風速三級,東南偏東。
樂毅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放緩。
三。
二。
一。
扣動!
“嗖——!”
弩箭離弦,劃破晨霧!
“鐺!”
箭矢精準地射中盾牌邊緣——不是射穿,是撞擊後彈開,改變方向,從側麵鑽入十夫長頭盔與肩甲的縫隙!
“呃啊——!”
十夫長慘叫一聲,仰麵倒下,咽喉處插著一支顫動的箭羽。
小隊瞬間混亂。
“放箭!”樂毅嘶聲下令。
城頭箭雨潑灑,將這支小隊全數射殺。
但其他地方,更多的魔族在攀爬。
樂毅麵無表情,重新裝填。
第二箭,射殺一個正在投擲勾爪的工兵。
第三箭,射穿一個魔族旗手的喉嚨,戰旗落地。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
他像一架精密的殺人機器,每一箭都帶走一條生命。
專挑軍官、旗手、工兵——專挑那些能製造混亂的關鍵節點。
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南城牆守軍隻有一萬五千人,要防守五裡長的城牆。
多處地段告急。
“將軍!第七烽火台需要支援!”傳令兵衝過來,“魔族上城了!”
樂毅轉頭看去。
三百步外,第七烽火台處,幾十個魔族士兵已經爬上城頭,正在與守軍白刃戰。
“調預備隊。”樂毅冷靜下令,“第一營第三隊,去支援。”
“可是將軍,預備隊隻剩最後五百人了……”副將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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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全調過去。”樂毅語氣斬釘截鐵,“告訴第三隊的隊長——城頭有一個魔族活著,他就提頭來見。”
“是!”
預備隊投入戰場。
但樂毅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
南城牆的防禦已經捉襟見肘。
每一處薄弱環節都被魔族試探、攻擊、撕扯。
而他,坐在輪椅上,能做的隻有這麼多。
“將軍,您的箭……”親衛低聲提醒。
樂毅低頭。
箭壺空了。
三十支特製破甲箭,全部射完。
“換普通箭矢。”他說。
親衛遞上新的箭壺。
樂毅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這支箭的箭鏃普通,穿透力遠不如特製破甲箭。
他瞄準下方一個正在攀爬的魔族士兵。
距離八十步。
風速二級。
扣動扳機。
箭矢飛出,射中對方胸甲——被彈開了。
樂毅臉色不變,繼續裝填,繼續射擊。
第二箭,射中手臂,魔族士兵悶哼一聲,但依舊在爬。
第三箭,射中大腿,那家夥終於支撐不住,從半空墜落。
三箭,殺一人。
效率降低了十倍。
但樂毅沒有停。
一箭,一箭,又一箭。
他的右腿傷口在劇痛,失血讓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握著弩機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因為他知道,南城牆不能丟。
丟了,魔族就能從側翼包抄缺口,就能直插長安京腹地。
所以哪怕隻能用普通箭矢,哪怕要十箭才能殺一人——
他也要守到最後一刻。
……
北城牆。
田穰苴站在城樓最高處,手裡握著一麵令旗。
他不像薛嶽那樣親自衝鋒,不像樂毅那樣精準狙殺。
他是調度者。
北城牆的防禦壓力最小,因為魔族主力集中在西麵和東麵。
但正因如此,托裡斯在這裡布置了最陰險的一招——
疑兵。
從午夜開始,北城牆外就不斷出現魔族的旗幟、火光、號角聲。有時是數百人的佯攻,有時是數千人的陣勢,有時又突然消失,仿佛從未存在。
目的很簡單:讓守軍疲於奔命,不敢抽調兵力支援其他戰場。
田穰苴看穿了。
但他沒有辦法。
因為哪怕隻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是真攻,他也不敢賭。
“將軍,第三段又出現火光,看規模至少五千人!”斥候來報。
田穰苴舉起遠鏡。
晨霧中,的確有密密麻麻的火把在移動。
但他注意到了細節——火把的移動速度太快了,不像是重甲步兵,更像是輕騎兵舉著火把在奔跑。
“疑兵。”田穰苴放下遠鏡,“傳令第三段守軍,加強警戒,但不必調動預備隊。”
“可是將軍,萬一……”
“沒有萬一。”田穰苴打斷他,“告訴各段指揮官:魔族真要攻城,會有雲梯,會有撞車,會有弩炮覆蓋。光是舉著火把跑——那是耍猴戲。”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也要小心。萬一對方真攻,第一時間發信號。”
“是!”
斥候退下。
田穰苴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作為長安京防禦體係中最擅長統籌調度的將領,司馬錯將北城牆交給他,看中的就是他冷靜、謹慎、從不冒進的性格。
但此刻,田穰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是來自正麵的敵軍。
是來自西麵——那裡傳來的廝殺聲、爆炸聲、城牆崩塌的轟鳴,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近。
他知道缺口處的戰鬥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他知道蔣伯齡的騎兵正在以命換命。
他知道正門外的“納若卡”正在一寸一寸逼近。
而他,手握北城牆兩萬守軍,卻隻能在這裡和魔族的疑兵玩捉迷藏。
“將軍!”又一名斥候衝上城樓,聲音帶著驚恐,“西麵……西麵缺口方向,烽火連升三道!”
三道烽火。
那是最高級彆的求援信號——防線即將崩潰。
田穰苴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看向西麵。
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紅色,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缺口,要守不住了。
而他,該不該分兵去救?
如果分了,北城牆萬一被真攻怎麼辦?
如果不分,缺口一破,整個長安京的西麵防禦就會崩潰,北城牆守得再穩也沒用。
兩難。
田穰苴的手在顫抖。
令旗的旗杆被他攥得吱嘎作響。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他的聲音乾澀,“第一營、第二營,共計八千人,即刻馳援缺口。”
“將軍!”副將驚呼,“北城牆的預備隊總共才一萬二,抽走八千,萬一……”
“沒有萬一。”田穰苴重複這句話,但這次,聲音裡帶上了決絕,“缺口破了,我們都得死。北城牆丟了,至少西麵還能撐住。”
他頓了頓,看向副將:
“告訴第一營和第二營的弟兄——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但長安京,需要他們去死。”
副將眼眶通紅,重重捶胸:
“是!”
八千守軍,在晨霧中向著西麵狂奔而去。
田穰苴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然後轉身,望向北城牆外那片依舊在晃動的火光。
“現在,”他輕聲自語,“該我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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