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麗妃娘娘！”
趙信身後的南宮彥、徐貴及周圍將校，紛紛下馬，單膝跪地，齊聲參拜。
趙信也翻身下馬，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郎中令趙信，奉皇帝陛下之命，恭迎麗妃娘娘鳳駕！”
禮數周全，卻帶著頂級權貴的威勢。
玉漱公主的目光緩緩掃過麵前跪倒的秦軍將領，最終落在趙信身上。她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絲淺淡得幾乎被風吹散的笑意，櫻唇輕啟，流利的秦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將軍與諸位將軍辛苦了，免禮。”聲音清脆，卻透著疲憊疏離。
“謝娘娘！”
眾人起身。
趙信直起身，目光沉靜：“娘娘，塞外苦寒，凶險莫測。為娘娘鳳體安危計，也為早日回朝複命，還請娘娘速速移駕我軍之中，即刻啟程返回大秦。末將已備好暖車，定保娘娘一路安穩。”
話語簡潔直接，不容置疑。
移駕…返回大秦…
玉漱公主嬌軀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晃。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護送她的高麗士卒，越過金秀成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投向身後那片風雪彌漫、逐漸模糊的山川輪廓。
那是高麗的方向。是生她養她的故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一股巨大的悲慟瞬間攫住了她。眼眶迅速泛紅，溫熱的液體湧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淚水落下。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車門框，指節泛白。
她猛地轉回頭，看向趙信，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盈滿了無法掩飾的哀求和脆弱，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顫抖：“趙…趙將軍…能否…能否再給玉漱…片刻…隻需片刻…”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用那雙盛滿無儘悲哀的眸子，死死地望著趙信。
寒風卷起她狐裘的絨毛，拂過她蒼白的麵頰。她站在車轅上，如同風雪中即將凋零的玉蘭，孤絕而淒美。
金秀成低著頭，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捏碎在掌心裡。他身後的高麗士卒，看著自家公主如此情狀，無不麵露悲戚，不少人眼中含淚。
趙信身後，南宮彥眉頭緊皺。徐貴也露出不耐。王賁依舊沉默，目光投向遠方風雪。
趙信看著風雪中車轅上那單薄的身影，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和懇求。他想起了嬴陰嫚。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憐憫的情緒，在他冷硬的心湖中漾開微瀾。
和親之女，命運如萍。這份此生歸國無望的悲哀，他懂。
片刻的沉默。風雪呼嘯。
終於，趙信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少了幾分冰冷：
“準。一炷香為限。請娘娘…惜時。”
玉漱公主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她對著趙信，深深地行了一個高麗王室的大禮，聲音帶著泣音：“謝…謝將軍成全！”
隨即，她不再看任何人，隻是固執地站在車轅上，癡癡地凝望著故國的方向，任憑風雪吹打在她身上，單薄的背影在蒼茫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悲愴。
金秀成依舊低著頭，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
趙信不再看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三萬秦軍，望向風雪彌漫的前路。一炷香的時間，是他給予這位可憐公主最後的仁慈，也是他能容忍的極限。這片看似平靜的雪原之下，危機四伏。他必須確保，麗妃與這三萬大秦銳士，都能平安回到長城之內。
雪，下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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