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一世的話像種子般落進趙信心裡,但他並未讓它生根發芽。
一夜宴席結束後,趙信被安排在宮殿側翼的客房。房間奢華,石床鋪著來自努比亞的柔軟毛皮,青銅香爐裡焚著沒藥與乳香,窗外就能俯瞰尼羅河的粼粼波光。
但他一夜未眠。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趙信翻身坐起。他穿戴整齊,最後望向東方——那是大秦的方向。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低語一句,推開房門。走廊裡值守的侍衛顯然得到過命令,並未阻攔,隻是恭敬地彎腰,趙信穿過宮殿長廊,來到馬廄,黑風見到他的主人,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走。”
趙信翻身上馬。
“我們回家。”
戰馬嘶鳴,四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靜,衝出底比斯城門,向東奔去。
沙漠。
無垠的、滾燙的、死寂的沙漠。
趙信在沙海中跋涉了整整一個月。他沿著古代商隊的路線前行,白天靠太陽辨彆方向,夜晚觀星調整路徑。
乾涸的河床、風化的岩山、偶見的駱駝屍骨——這片土地用最殘酷的麵貌迎接這位東方來客。
白天溫度高得能將雞蛋燙熟,夜晚卻冷得呼出白氣。沙暴來襲時,他不得不將戰馬和自己綁在巨石後,用青袍裹住口鼻,在狂風中硬扛數個時辰。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他心中的焦灼。
第十天,他路過一個綠洲小部落。當地人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比劃著手勢告訴他:不能再往東了,那裡有“魔鬼的牆壁”。
第二十天,他在一處岩畫前駐足。古老的象形文字記載著:三年前,太陽神發怒,封鎖了東方道路。
第二十五天,他遇到一支折返的商隊。領隊是個獨眼老者,用生硬的埃及官話告訴他:“年輕人,回去吧。我們走了三個月,每次走到同一個地方就再也無法前進。不是山,不是水,是看不見的東西——像有一堵透明的牆。”
趙信不信。
或者說,他不願信。
第三十天的正午,他終於看到了。
不,不是看到,是感覺到。
眼前依舊是連綿的沙丘,天空湛藍,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象。但當他策馬向前,在某一刻,戰馬突然驚恐地揚起前蹄,嘶鳴著不肯再進。
趙信下馬,向前走去。
十步、五步、三步——
他的手觸到了。
什麼都沒有,卻又實實在在存在著。一股冰涼、堅韌、完全無形的屏障,像最純淨的水晶牆壁,橫亙在天地之間。
他將手掌貼上去,能感覺到輕微的阻力,再用力,阻力隨之增強。他用刀柄敲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敲在厚實的青銅門上。
“開!”
趙信後退十步,驟然前衝,青龍偃月刀攜萬鈞之力劈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沙漠中回蕩,刀刃與無形屏障接觸的地方爆出一串火花。反震力讓趙信虎口發麻,連退三步。而那道屏障——紋絲不動。
他不信邪。從各個角度嘗試,劈、刺、挑、砸;用戰馬衝擊;爬上旁邊沙丘從高處躍下;甚至試圖挖掘沙地,看屏障是否深入地下,但都無用。
那道牆仿佛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於此,無懈可擊,不可逾越。
第二天,趙信沿著屏障向北疾馳一整天。牆壁沒有儘頭。
第三天,他向南。同樣。
第四天,他來到紅海岸邊,雇了一艘小船。船夫劃出數裡後,船隻同樣無法繼續向東——海麵上也存在同樣的屏障。
趙信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蔚藍海麵,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通往東方的路,真的被封死了。
夕陽西下,趙信坐在沙灘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麵。
“為什麼……”
他低聲自語,抓起一把沙子,看著細沙從指縫間流走。
如果回不去大秦,係統為何要把他傳送進那個世界?
塞提一世的話在腦海中回響:“諸神必會降下神罰,毀滅他的帝國。”
趙信搖頭。不,始皇帝雄才大略,長城巍峨,馳道通達,百萬秦軍銳不可當。天災?大秦能治水修渠;人禍?六國餘孽早已肅清;外患?匈奴早就成為過去,大秦沒有理由崩潰。
除非……
他想起了那個神秘的女人。
紫媛。
皇後紫媛。
那個能煉製長生不老藥、讓始皇帝深信不疑的女人,趙信隻見過她一次,確能莫名心悸的女人。
她太神秘了,神秘得不屬於那個時代。
如果真有人能讓大秦從內部崩塌,那隻能是她。以她能製作長生藥的能力,必然還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就好比大祭司伊莫頓那一手召喚亡靈的能力,她若想對君王下手……
趙信握緊了拳頭。古代讓一個國家崩潰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君王暴斃,繼而引發繼承之爭。紫媛完全有能力做到,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陛下……”
趙信閉上眼睛,他想起了嬴政,那個對他有知遇之恩,深信不疑,即使犯錯也能無限容忍的君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想起了嬴陰嫚,那個在宮廷宴會上偷偷給他多斟一杯酒、在演武場邊看他練武時會臉紅、在家中對他說等你凱旋的公主。
如果他們出事……
趙信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
“啊——!!!”
他仰天長嘯,聲浪在海岸邊回蕩,驚起一群海鳥。青龍偃月刀被他拔出,瘋狂劈砍著海浪,每一刀都帶著無儘的憤怒與無力。
空有一身橫掃千軍的武力,此刻卻困在這萬裡之外的沙漠邊緣,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連想保護的人都觸及不到。
這種無力感,比麵對千軍萬馬更讓他瘋狂。
回程的路,變成了一條血路。
趙信沒有沿著原路返回。他選擇了更北的路線,穿越人跡罕至的荒漠和山區。不是因為他想探索,而是因為他需要發泄。
胸中的怒火像熔岩般翻滾,必須有一個出口。
第一個撞上槍口的是一夥沙漠強盜。三十多人,騎著駱駝,專門劫掠落單商旅。他們看到獨行的趙信和那匹神駿戰馬,眼中露出貪婪的光。
“留下馬和武器,饒你不死!”
首領用生硬的埃及話喊道。
趙信甚至沒有答話。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三十名強盜,三十刀。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精準斬首。最後一人想逃,趙信策馬追上,刀鋒從後背貫入,前胸透出。
黃沙被血染成暗紅。
第二夥是盤踞在山穀中的部落武裝。他們占據水源,向過往商隊收取高額“過路費”。趙信經過時,他們要求交出所有財物。
一炷香時間後,山穀裡堆了一百多具屍體。
趙信的馬鞍上多了幾個水囊,繼續前行。
第三夥是某個小城邦的戍邊軍隊。他們見趙信形單影隻卻裝備精良,起了貪念,以檢查可疑外鄉人為名試圖扣留他。
那一夜,城牆上懸掛了五十顆頭顱。
消息像野火般傳開。
沙漠中出現了一個青袍惡魔,騎著黑馬,持一柄長得離譜的刀,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有人說他是死神阿努比斯的使者,有人說他是被諸神詛咒的亡靈,但所有目擊者的描述都一致:沒有人能在他麵前走過一刀。
商隊開始繞道,部落緊閉寨門,小城邦加強戒備。
但趙信不在乎,他隻是策馬向西,向著埃及的核心地帶,向著底比斯,向著那座黃金宮殿。每一個撞上他怒火的人,都成了他宣泄焦慮的犧牲品。
當他終於看到尼羅河時,身後已經留下了至少二十處殺戮的痕跡。他的名字,以最血腥的方式,響徹了整個上埃及。
底比斯宮殿,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