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儘頭,烈日西斜。
艾迪單膝跪在沙地上,身後是十餘名同樣跪倒的法老護衛後裔。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那是世代傳承的古老禮節——對恩人,對強者的最高敬意。
“先生。”
艾迪的聲音因臉頰腫脹而含糊,但每個字都用力咬得清晰。
“感謝您……為埃及除去那些強盜。雖然我知道,您並非為我們而戰。”
他雙手捧出一枚徽章。青銅鑄造,歲月在其表麵蝕刻出深綠的銅鏽,但中央的圖案依然清晰:一隻展翅的聖甲蟲,背甲上刻著太陽紋路,下方交叉著權杖與彎刀。
“這是法老護衛團的信物。”
艾迪低頭,將徽章高舉過頂。
“千年來,我們的族人散居埃及各處——開羅、亞曆山大、盧克索、阿斯旺……甚至遠至蘇丹和利比亞的綠洲。如果您在埃及的土地上需要幫助,出示這枚徽章,任何護衛後裔都會竭儘全力。”
趙信接過徽章。入手沉重,邊緣已被無數代人的手掌摩挲得圓潤光滑。他沉默了片刻,將徽章收入懷中。
“離開這裡。”
他抬眼望向地平線。
“英國軍隊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他們會來更多的人,你們守不住。”
艾迪緩緩站起,半邊臉上凝固的血痂在夕陽下顯得猙獰。
他轉身,望向身後那座沉默的黑色金字塔,望向入口處內菲迪麗遙望東方的石像,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守不住。”
他低聲說。
“但這是我們的職責。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向塞提二世法老立下誓言:世代守護她的長眠之地。誓言……比生命更重。”
趙信看著這個男人眼中的執拗,忽然想起千年前的內菲迪麗——那個在戰場上不肯後退一步的年輕公主,那個在宮廷中堅持要等他回來的固執女子。
血脈裡的東西,果然會傳承。
“那就隨你們。”
趙信不再勸說,其實這座金字塔應該是整個埃及最安全的,其它的可能會被盜墓者入侵,但這裡不會,裡麵被封印的魔蠍大帝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再加上阿努比斯的注視,英軍來了也討不了好。
他轉身,走向那片英軍覆滅的戰場,隨意的在屍堆中穿行,彎腰撿起一支支李恩菲爾德步槍,取下屍體上的子彈袋,收集散落的刺刀和手榴彈。他將這些東西堆在一起,然後——
揮手。
堆積如山的武器裝備憑空消失,被收進係統的包裹裡。
艾迪和手下們遠遠看著這一幕,似乎已經麻木了——經曆了剛才那場非人的屠殺,再看到這種“神跡”,確實已經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最後,趙信走到那四挺馬克沁機槍旁。重機槍的槍管還滾燙,血腥味混合著機油味撲鼻而來。他撫過冰冷的金屬機匣,手指在英軍編號牌上停頓了一瞬。
然後,四挺機槍也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趙信走回艾迪麵前。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握——
一匹通體漆黑、身材強壯的駿馬憑空出現!
馬鬃在熱風中飛揚,馬蹄不安地踏著沙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它親昵地用頭蹭了蹭趙信的肩膀。
艾迪的瞳孔劇烈收縮。
壁畫……陵墓壁畫上,那個東方勇士騎的,就是一匹黑馬!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信翻身上馬的背影——青袍揚起,長刀斜掛,夕陽將一人一馬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血染的沙地上,像一幅古老的剪影。
與壁畫上的形象,在這一刻完全重合。
“不……不可能……”
艾迪喃喃自語,用力搖頭,想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千年了……人怎麼可能活過千年……”
但那個背影已經縱馬向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沙丘起伏的地平線後。
隻留下滿地屍骸,一座沉默的金字塔,和一群陷入長久沉默的守護者。
開羅的夜晚潮濕而悶熱。
尼羅河的水汽混著城市排泄物的臭味,在狹窄的街道間彌漫,這座十九世紀八十年代的城市,像一鍋正在發酵的雜燴——
奧斯曼風格的老建築與歐洲殖民者新建的洋樓擠在一起,戴土耳其帽的埃及人與穿西裝的英國官員擦肩而過,這一幕讓人看起來有些恍惚。
趙信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館。木門上掛著褪色的阿拉伯文招牌,推門進去,劣質煙草和酒精的氣味撲麵而來。
酒客大多是本地人,穿著傳統的長袍或簡陋的西式襯衫,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木桌旁,低聲交談著。
他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點了一杯據說來自黎巴嫩的葡萄酒——結果酸澀得難以下咽。他慢慢啜飲,耳朵卻在捕捉整個酒館的對話。
阿拉伯語、英語、夾雜著法語和土耳其語的碎片……大部分是關於物價、天氣、英國佬的惡行。但很快,他捕捉到了感興趣的內容。
“……聽說了嗎?塞提二世金字塔那邊,超過兩百人的英軍,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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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他刻意壓低聲音,但酒館裡實在太安靜,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趙信耳中。
他對麵坐著的年輕人立刻湊近,眼睛發亮“真的?誰乾的?反抗軍?”
“反抗軍哪有那本事?”
絡腮胡啜了口酒,聲音壓得更低。
“現場我去看了——我是給《開羅郵報》拉貨的,昨天跟著記者去過。我的天……那不是打仗,是屠宰。屍體沒有一具完整的,全是被刀劍砍碎的。機槍陣地也被毀了,四個機槍手……腦袋都沒了。”
“刀劍?”
年輕人失聲。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兩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
“所以說是邪門啊。”
另一桌一個戴眼鏡的瘦子插話進來,他顯然也聽到了對話。
“我有個表弟在遠征軍司令部當文員,他說現在司令部都炸鍋了。福克斯上校——就是帶隊的那個——脖子差點被整個砍斷,傷口平滑得像外科手術。更詭異的是……”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可疑的人,才繼續道。
“現場有奇怪的腳印。”
“什麼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瘦子聲音發顫。
“像是……某種鎧甲靴子,但樣式古老得嚇人。還有馬蹄印——可英軍根本沒帶騎兵去。”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嗤笑“得了吧,肯定是哪支反抗軍乾的,用了什麼新式炸藥。英國人為了麵子,編出這些鬼話。”
“就是,還鎧甲腳印……現在是十九世紀,不是公元前,要相信科學。”
“可照片怎麼解釋?”
絡腮胡激動起來。
“《郵報》的記者拍了照片,雖然英國佬沒收了大部分,但我偷偷藏了一張——”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相紙,快速展開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