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安林侯府內。
雖說主子們都不在,但這除夕的氣氛,卻是一點兒也沒少。
府裡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都忙活得很,腳不沾地。
打掃庭院、張貼春聯、掛燈籠、準備晚上的祭祀供品......哪怕是平日裡最愛偷懶耍滑的幾個,今兒個也是卯足了勁兒,再沒哪個敢偷懶的了。
畢竟,明兒就是大年初一。
按照府裡的規矩,不管這幾日到底忙還是不忙,總要裝出這麼一番勤勉的表現來給上頭看。
大家都等著明天一早,主子們從宮裡回來,好排著隊去領那豐厚的賞錢呢。
誰若是這時候掉了鏈子,被管事的記上一筆,那明兒個的紅包怕是就要縮水了。
不過,這忙碌之中,也有那清閒的所在。
林珂自個兒居住的正院裡,因著沒有主子在,反倒成了最清淨的地方。
屋裡地龍燒得暖烘烘的,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小紅、五兒、晴雯這三個大丫鬟,正圍坐在熏籠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手裡雖拿著針線活計,卻也是半晌不動一針。
晴雯穿著用林珂賞的妝花錦裁成的新襖子,映得那張臉蛋兒愈發俏麗。
她不喜歡從外麵買來的新衣,或許是心裡自有驕傲在,覺得外頭的都不如自個兒親自做的。
拜她所賜,除了宮裡賞下來的衣裳,林珂從未自外頭買過什麼。
可晴雯此刻卻嘟著嘴,一臉的無精打采,手裡拿著個線團,無聊地拋上拋下。
“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抱怨道,“這也太沒勁了。大過年的,怎麼就不能在家裡過?非要一大早地就把爺給叫進宮去,連林姑娘也一並帶走了。留咱們幾個在這空屋子裡守著,冷冷清清的,算怎麼回事嘛!”
晴雯越說越來氣,竟是口無遮攔起來:“皇上就是再厲害,是天子,那也不能這般不講理吧!哪有大年三十把人家一家子拆散了的道理?”
“哎喲我的姑奶奶!”
五兒正拿著剪子剪窗花,一聽這話,嚇得手一抖,差點兒剪壞了紅紙。
她忙放下剪子,撲過去捂住晴雯的嘴,壓低了聲音急道:“你仔細些!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是能隨隨便便說的麼?這要是被有心人聽去了,傳到宮裡,那可是殺頭的罪過!到時候,連爺都保不住你!”
“當心爺知道了,回來定要狠狠懲罰你!”
晴雯一把拉下五兒的手,哼了一聲,賭氣似的將手裡的線團往地上一扔。
“懲罰就懲罰!”她揚起下巴,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還巴不得他回來教訓我呢!哪怕是打我兩下,罵我兩句,總也比咱們三個大眼瞪小眼,在這府裡乾坐著強!”
她說著,眼圈兒竟是有些紅了:“你們瞧瞧,這叫什麼年嘛!一點兒人氣兒都沒有。”
五兒見她這副模樣,也是無奈,隻得歎了口氣,不再說她。
這時候,晴雯才意識到旁邊的小紅一直沒說話。
隻見小紅正低著頭,手裡拿著塊帕子,卻也不繡,隻在那兒發呆,神色間似乎有些恍惚。
“小紅?”晴雯拿手肘捅了捅她,“你想什麼呢?怎麼不說話了?”
小紅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勉強笑了笑:“我......我有什麼話好說呀。聽你們說便是了。”
“切。”晴雯撇了撇嘴,身子往後一仰,靠在熏籠上,“平日裡就屬你知道的多,消息最靈通。如今爺不在,沒人給咱們講笑話逗趣兒聽了,怪悶的。”
她眼珠一轉,來了興致:“哎,你來說說府裡的趣事兒吧?我想聽聽......嗯,當然是榮國府那邊兒的最好不過了。聽說那邊兒最近熱鬨得很?”
晴雯本著自己那點子傲慢與偏見,最愛聽榮國府的各種八卦,尤其是那些個不好的事情,聽了便覺得解氣。
比如那寶二爺又挨了打,或是那新奶奶又鬨了什麼笑話,最好當然還是那個二太太能早點兒死了去。
哎呀,大過年的,就不該有這個字眼兒!都是那毒婦不好,晦氣!
晴雯自顧自想著,又把王夫人記恨上了。
小紅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我最近一直忙著算賬,也沒有去榮國府那邊走動呀。哪裡就知道那麼多?”
她其實是知道些的,比如現在襲人的處境不太好,比如賈寶玉都沒和夏金桂同房。
可這些事兒又不好跟晴雯說,晴雯口風相當不嚴,傳出去了又是難辦。
“真沒勁。”晴雯見她不肯說,便又歎了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她望著窗外那灰蒙蒙的天色,喃喃道:“那咱們今兒夜裡怎麼過啊?這樣的好日子,總不能咱們三個湊合一頓,然後早早就睡下吧?那就沒意思了。”
五兒見她這副春閨寂寞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調侃道:
“我看你呀,哪裡是不想睡覺?你分明是不想一個人睡覺吧?”
她湊近了些,刮了刮晴雯的臉蛋兒:“若是這會兒爺突然回來了,叫你過去伺候,你保準兒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不嫌沒勁了,屁顛屁顛地就過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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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少胡說!”
被戳中了心事,晴雯那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像是煮熟了的蝦子。
她羞惱地伸手去擰五兒的嘴:“我......我哪兒就是這樣的人了?我不過是......不過是想熱鬨熱鬨罷了!”
晴雯又反擊道:“哼,說得倒好聽!換了是你,爺叫你,你不要麼?你就能把持得住了?”
五兒被她這一問,臉上也是一紅。
不過她性子比晴雯坦率些,也不遮掩,隻大大方方地道:“我?若是爺叫我,那我自是樂意的。爺待咱們這般好,能伺候爺,那是咱們的福分,有什麼好遮掩的?”
“呸!不知羞!”晴雯啐了她一口,兩人便打鬨成一團,嘻嘻哈哈的,倒也驅散了不少冷清。
鬨了一會兒,兩人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又覺得不能隻有自己兩個這麼不知廉恥,便想著要拉那個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小紅下水。
晴雯理了理亂發,衝小紅擠眉弄眼道:“小紅,你彆光笑話我們。你說,若是爺今晚真回來了,要咱們三個......那個什麼,你肯不肯?”
小紅看著這兩個麵若桃花、春情蕩漾的姐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