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不行，效率太低。”製片主任劉紅揉著太陽穴，“五千人每天的吃喝拉撒、裝備維護、駐地管理，成本太高了。一周時間絕對不夠。”
陳誠沉默地看著白天拍攝的素材回放。問題確實存在，群演即便是訓練有素的軍人）的“表演”難以精細控製，導致很多鏡頭在細節上達不到他的要求。
“我有一個想法。”一直旁聽的陳道明忽然開口，“我們是否可以把重心調整一下？不必追求每一個士兵都是‘演員’。用大場麵奠定基調，用中小規模的、可控的局部戰鬥來承載戲劇衝突和人物弧光。大景彆展現戰爭的殘酷與宏大，近景和特寫交給主要演員和我們挑選出來的、有表現力的戰士。”
袁和平立刻讚同：“道明老師說到點子上了。我們可以設計幾場‘核心戰鬥’，比如木蘭所在百人隊被圍，文泰率親兵救援，門獨與北魏將領的單挑等等。把這些戲拍紮實，穿插在大場麵中，觀眾的注意力會被吸引，大場麵的些許瑕疵也就不會那麼明顯了。”
陳誠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立刻重新調整拍攝計劃：第二天起，集中精力拍攝以主要角色為核心的“戰役中的故事”。他讓選角導演和袁家班一起，從部隊和牧民中挑選出兩百名形象好、有表現欲、肢體協調的年輕人，進行簡單的動作和反應培訓，作為“前景焦點群演”。而大部隊，則主要承擔背景、衝鋒、陣列變換等“氛圍營造”任務。
這個調整立竿見影。第二天拍攝“木蘭百人隊斷後阻擊”的戲份時，劉亦菲和她周圍那一百名精心挑選、經過指導的士兵表現出色。他們結成一個圓陣，麵對數倍於己的蘭樓騎兵反複衝擊，傷亡慘重卻死戰不退。鏡頭聚焦於他們每一張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絕望、瘋狂、不甘、以及最後時刻的壯烈，都被捕捉得淋漓儘致。而背景處，數千人的大軍廝殺成為了模糊而震撼的背景板。
拍攝間隙，陳誠注意到幾位老牧民一直坐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默默看著“樓蘭騎兵”一次次衝鋒、倒下。他讓翻譯陪著，走了過去。
“老人家，看得還習慣嗎？”陳誠遞上煙，用不太熟練的蒙語問候。
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者接過煙，笑了笑，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說：“拍戲嘛，假的。但我們年輕時聽爺爺講過，老祖宗們打仗，差不多就是這樣子，狠得很。”他指了指正在補妝的“樓蘭騎兵”，“這些娃娃，演得還挺像。”
另一位老者說：“陳導演，你拍這個花木蘭，是漢人的英雄。我們幫著拍，演的是……嗯，算是反派吧？”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調侃。
陳誠誠懇地說：“老人家，在我的劇本裡，沒有絕對的反派。樓蘭人也是為了生存，為了草原。戰爭本身才是悲劇。我希望能拍出這種無奈和悲憫。”
老人們相互看了看，點了點頭。最初說話的老者拍了拍陳誠的肩膀：“年輕人，你能這麼想，很好。曆史歸曆史，現在我們都是一家人。好好拍，讓現在的娃娃們看看，以前的日子不容易，要珍惜。”
牧民們的豁達與支持，讓陳誠既感動又有些慚愧。他吩咐後勤，每天給牧民小組的飲食待遇提到最高標準，並讓隨組醫生也隨時為他們服務。
拍攝進行到第五天，最後一場大型衝鋒戲。這是決戰的高潮，北魏軍發起絕地反擊。五千人的全力衝鋒，馬蹄聲、腳步聲、嘶喊聲震天動地，塵土揚起數十米高，連大地都在顫抖。六台攝影機從不同角度記錄下了這驚天動地的一刻。
當陳誠喊出“過！這條完美！”時，整個草原先是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士兵們、牧民們、演員們、工作人員們，不管認識不認識，都互相擁抱、擊掌、跳躍。許多人臉上還帶著“血汙”和塵土，笑容卻無比燦爛。
那一周，草原見證了白天震天的喊殺與夜晚溫暖的篝火，見證了專業軍人的紀律與牧民的豪爽，也見證了一個年輕導演如何將想象中千軍萬馬的畫麵，一點點變為觸手可及的現實。
最後一天，草原戲份正式殺青。陳誠站在當初開機發布會的草坡上，舉起喇叭，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力量：“我宣布，《花木蘭》內蒙古草原部分，拍攝圓滿完成！感謝每一位戰士兄弟！感謝每一位牧民朋友！感謝劇組每一位同仁！大家辛苦了！”
掌聲和歡呼聲如潮水般響起。部隊官兵列隊向劇組敬禮，牧民們唱起了送彆的長調。
當天晚上，盛大的殺青宴在星空下舉行。烤全羊的香味彌漫，馬奶酒管夠。陳誠端著酒碗，一桌桌敬過去，感謝部隊首長，感謝牧民長者，感謝每一位工作人員。輪到主要演員這一桌時，他已經有些微醺。
“道明老師，雪健老師，軍哥，渤哥，寶強，頌文……還有茜茜，暢暢，”他一個個看過去，眼神真摯，“這幾個月，辛苦大家了。接下來轉場橫店，我們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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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戰鬥！”眾人舉碗相碰，一飲而儘。
篝火旁，黃渤又拿出了他那把馬頭琴，這次居然拉出了一段像模像樣的《牧歌》。王寶強和張頌文起哄讓他邊拉邊唱，黃渤也不怯場，扯著嗓子吼起了信天遊，荒腔走板卻情感充沛，笑得大家東倒西歪。
劉亦菲靠在陳誠懷裡，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輕聲說：“好像一場夢。”
“嗯。”陳誠摟緊她，“一個很累，但很美的夢。”
深夜，人群漸散。陳誠和劉亦菲沒有立刻回木屋，而是牽手在草原上慢慢走著。月光如水，照亮了他們走過的路。
“橫店拍完，就差不多了吧？”劉亦菲問。
“嗯，主要是室內戲和補一些零散外景。最難的階段，我們已經一起闖過來了。”陳誠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捧起她的臉，“茜茜，你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非常棒。”
劉亦菲眼中泛起淚光，不是因為辛苦，而是因為這一路走來的充實與成長。“是因為你一直在我身邊，相信我，陪著我。”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濕潤，然後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草原的風溫柔環繞，星光灑落，仿佛在為這段共同奮鬥的歲月加冕。
遠處，劇組的燈光漸次熄滅，隻有幾盞孤燈守望著即將空寂的營地。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草原所承載的光影與記憶，將會在銀幕上展現精彩瞬間。
次日清晨，車隊載著人員和設備，浩浩蕩蕩駛離草原，駛向新的戰場——浙江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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