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和陳國富正埋首敲定宣傳細節，反複推演著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叩響。
“進來。”
陳誠的秘書孫曉雨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身後跟著不請自來的寧浩和黃渤。“老板，這兩位硬要往裡闖，我連給您打個電話請示的功夫都沒有。”
“行了曉雨，不怪你。”陳誠抬眼看向兩人，擺了擺手，“以後他倆來，直接讓進就好，省得你夾在中間為難。”
走在前頭的寧浩穿件半新不舊的夾克，頭發亂得像剛抓過，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跟在後麵的黃渤一身休閒裝，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透著股機靈勁兒。
“兩位老總忙著呢？沒打擾吧？”寧浩笑著打了聲招呼。
“來得正好，正事剛聊得差不多。”陳誠示意他們落座，親自起身泡了兩杯熱茶遞過去，“浩子，最近閒著呢？瞧你這精神頭，倒是一點沒閒著的樣子。”
寧浩搓了搓手，接過茶杯，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確實閒了陣子。上一部拍完就歇著了，也琢磨了幾個新點子，可總覺得差點意思——要麼是市場預期摸不準，要麼是自己都覺得那股子勁兒不夠鋒利，拍出來也沒意思。”
他抬眼看向陳誠，眼神裡帶著創作者特有的執拗與坦誠：“陳總，您手裡……有沒有什麼壓箱底的好本子？給我點刺激，哪怕就指個方向也行。實在憋得慌，手癢，想乾活了。”
黃渤在一旁嘿嘿笑著幫腔，胳膊肘捅了捅寧浩：“就是這話！誠仔，你是不知道，浩子這陣子在家都快長蘑菇了。你這藏寶庫可得開個縫，給咱添把好柴火。”
陳誠看著眼前這兩位——一個是把黑色幽默玩得爐火純青、對敘事結構有著極致追求的導演，一個是演什麼像什麼、可塑性強到骨子裡的演員。這兩人往一塊兒湊，總能撞出些出人意料的火花。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身走向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
鑰匙轉動鎖芯的輕響過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不算太厚的藍色文件夾，走回來，“啪”地一聲放在寧浩麵前的茶幾上。
“還真有一個。前段時間忙裡偷閒，瞎琢磨著改了個本子。原本的創意內核就很有意思，我給它徹底本土化了——背景、人物、衝突，全落在咱們腳下這片土地上。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寧浩和黃渤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瞬間閃過一樣的好奇與期待。寧浩鄭重地拿起文件夾，封麵上沒有多餘的裝飾，隻印著兩個字——《寄生蟲》。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立刻被吸了進去。黃渤也迫不及待地湊過身，腦袋幾乎和寧浩挨在一起，視線緊緊黏在紙頁上。
辦公室裡瞬間靜了下來，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寧浩看到精彩處，不由自主倒吸的一口涼氣。連一旁的陳國富也來了興致，端著茶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
劇本的故事層層遞進，筆觸冷峻又細膩。兩個天差地彆的家庭，因一場偶然的際遇糾纏在一起，荒誕、殘酷、悲哀與人性的掙紮被刻畫得入木三分。戲劇張力十足，情節環環相扣，每一句對白都精準得像藏著鉤子，潛台詞翻湧。一個個角色鮮活立體，尤其是那個遊走在兩個家庭之間，聰明又卑微的“哥哥”，還有看似光鮮優越、實則內心空虛脆弱的“父親”，光是紙上的文字，就透著讓人欲罷不能的戲味。
寧浩越翻越快，眼神越來越亮，手裡的茶杯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黃渤的表情也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變得專注，到最後，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眼裡滿是興奮——他分明從那些文字裡，看到了一個個極具挑戰性、能讓他狠狠過一把癮的角色。
不知過了多久，寧浩終於合上劇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抬起頭看向陳誠，眼神裡翻湧著震撼、激動，還有一絲灼熱的不確定：“陳總……您這是，想讓我拿著這個本子，去衝獎？”
陳誠靠在沙發上，姿態放鬆，目光卻銳利如鷹：“這個劇本拍好了，它本身就帶著一股力量——能刺痛現實的力量，能關照人性的力量，能讓人看完之後，坐在電影院裡久久挪不動步子的力量。它有商業元素的包裝，但內核是嚴肅的，甚至帶著點殘酷的敘事。”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得讓人信服：“如果能拍出它應有的質感，不隻是國內的金雞百花，就算是國際上的戛納、威尼斯、柏林……未必不能去闖一闖，爭一爭。”
黃渤再也按捺不住，指著劇本裡的一段描寫，聲音都有些發顫：“浩子！這個‘哥哥’，還有這個‘司機’，太有戲了！尤其是那種底層小人物的聰明勁兒和絕望感，還有那種小心翼翼的算計，到最後被逼到絕境的爆發……誠仔，這角色，你可得給我留一個！我太想演了，做夢都想！”
陳誠看著黃渤眼裡迸發出的創作渴望，忍不住笑了：“放心，這裡麵好幾個角色，都有你的發揮空間。不過最終選角，還是得聽浩子的，他是導演，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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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浩摩挲著劇本的封麵，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紙頁下蘊藏的巨大能量。他再次看向陳誠，眼神裡的猶豫已經褪去，隻剩下確認和決心：“陳總，這個本子，我接了。我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組建最貼合的團隊，需要找到每一個精準的演員……這可能不會是一部能快速開拍的電影。”
“不急。”陳誠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好飯不怕晚。我要的不是一部趕工出來的流水線產品，是一部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公司會給你最大的創作自由和支持，預算、周期，你說了算，隻管把方案拿出來。”
寧浩重重地點頭，雙手緊緊抱著劇本，像是抱住了一簇能燎原的火種。黃渤也興奮地搓著手，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構思人物小傳，連角色的微表情和小動作都琢磨起來了。
陳誠看著兩人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潑了句冷水：“行了行了，瞧你們倆這點出息。不就是個劇本，不就是個角色嗎？至於興奮成這樣？”
黃渤正處於興頭上，順勢就演上了。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對著陳誠豎起大拇指，語氣誇張得不行：“誠仔，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手裡不缺好本子，也不缺好導演，可哥哥我這長相，想碰上個能啃出味兒的好角色，多難啊！以後有好劇本，可得多想著我點！”
坐在一旁剛端起茶杯的寧浩，立刻配合著黃渤搭戲，故意扯著嗓子嚷嚷：“渤哥這話沒毛病！老板，您手裡要是有適合我的好本子，可也得想著我！我現在是真沒轍了，腦子裡空空如也，拍啥都覺得差點意思！”
他說著，還故意擠出哭腔，眼眶微微泛紅：“我現在就缺個拿得出手的獎項，給自己正正名！導演這行當，手裡得有個硬獎傍身，出去跟人說話腰杆才能挺直啊！”
陳國富坐在一旁，看著三人插科打諢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他和陳誠之間，始終隔著一層年齡的代差，做不到寧浩、黃渤這般隨性。但這恰恰說明，自家這位老板，是真的惜才、護才——隻要你有本事，有能耐，在他麵前，儘可以放得開。
趁著三人打鬨的功夫，陳國富從寧浩手裡接過劇本，低頭翻看起來。這一看，便再也移不開眼。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心驚，隻覺得這劇本寫得實在是太絕了，自家老板簡直就是個全才。
跟著這樣的老板乾活，其實是最輕鬆的。他隻看結果，從不多插手過程，公司裡的瑣事自有規章製度，財務審核也有專人負責，省心。
四個人在辦公室裡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劇本的細節聊到演員的人選，從拍攝的風格聊到市場的定位，越聊越投機。直到暮色四合，陳誠大手一揮，索性帶著他們去外麵的館子搓了一頓。酒足飯飽之後，幾人才各自散去，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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